是女眷居所。
黄若璞心中满是疑惑,却又不敢发问,因为皇上就站在一旁,正等着戴春风把被子褥子一一铺好。
而在皇上眼角余光里,姚栩上下眼皮犹在打架,整个人半倚半靠地贴着黄若璞。
他觉得自己实在忍无可忍了,索性一把拽过人来,按着她坐到了炕床上。
迎着黄若璞惊讶不已的目光,他淡淡道:“先让阿栩在这里静静地休息一会吧,黄都事可以回去了。”
对面的人怔愣片刻,很快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微臣先代姚御史谢过皇上恩典。”
面上很是放松,实则并不尽然。薛放冷眼瞧着黄若璞依依不舍地转身,年纪轻轻的少年郎君,动作慢吞吞的,腿脚倒似有千斤重。
总归人是终于走了,戴春风也被他打发去端醒酒汤,他心一横,托着姚栩的后背,让她一点点躺下来。
她即使处在半梦半醒间,仍然本能地将自己蜷缩起来,他看在眼里,忍不住低低笑出声,“阿栩,你的防备心,到底是重还是轻?”
若是防备心重,方才席上饮酒时就该想办法蒙混过去。
若是防备心轻,又怎么能醉得如此迷糊,却还能下意识地缩成一团。
他搬了个绣墩挨着炕床边沿坐下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奇妙,觉得心里很茫然,空荡荡的,但是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地挠着。
是种微弱的细碎的痒,若有若无,带动他的心脏,一会轻飘飘地舒张开来,一会又猛地紧缩,简直要令他喘不过气来。
手指尖停顿在她脸颊上方,他全神贯注,紧张得可以听见胸腔中回荡的“咚咚”声。
深吸一口气,心颤得没那么厉害了,神志也不再纠结摇摆了,他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引着指尖,一点一点往下降落。
屏息凝神,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化作指尖一点,身体的其他部位仿佛都没了知觉,他心在指尖、目在指尖,神在指尖,思在指尖。
小时候捉蝴蝶似乎也是这样子,蹑手蹑脚地,小心翼翼地,接近它,然后捏住那双翅膀。
身后往往会响起母后带着怜悯的叹息,“放儿,你捉住了它,将它关在琉璃罩中,纵然好看,却始终不如它自由流连花间时漂亮。”
他脑中嗡的一声,指尖眼看着就要抚上她的额头,却倏地撤回手来。
撤回来却又无处可去,可怜兮兮地悬在半空,手指张开又攥紧,最终轻轻地覆在她绯袍的袖袋上。
乌纱绯袍,于她而言,便如翅膀之于蝴蝶。
他牵着那只袖子,满心只剩下一个虔诚的念头:如果不能捉住蝴蝶,那么能否允许他,悄悄地,摸一摸蝴蝶的翅膀?
【作者有话说】
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引用自宋·欧阳修《伶官传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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