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大彰登闻鼓制承袭自前朝, 后经过历代帝王不断调整、完善,才终于形成如今的运行规制。

    登闻鼓设立在长安右门之外,值守官员俗称鼓官, 由六科给事中和都察院御史轮流担任,另设守鼓官一名, 由锦衣卫担任, 对鼓官进行监督。

    登闻鼓一经敲响, 当值鼓官须立即赶至鼓下查问缘由、受理状纸。

    但这只是第一道流程, 鼓官还需带状纸和苦主至都察院复核,如确实不存在越级告状, 且属于重大事理的, 才会由御史登录姓名、事由, 进而奏明圣上。

    因这桩案子牵涉到翰林检讨, 且苦主指控的罪名又是诽谤致人死亡,左都御史齐琮尤为重视,亲自带着状纸入宫面见了皇上。

    “潘云腾?”

    皇上看见这个熟悉的名字,不由一阵怔忡, 世间竟有如此之巧合么?

    姚栩劝他将潘云腾留在翰林院时,可有料到会有今时今日这一出?

    齐琮以为皇上是为潘云腾可惜,毕竟这是他亲自阅卷选出来的头名, 新官赴任没几天,却先背上一桩命案,哪个看了不唏嘘。

    “那便先将双方收监,待听过各自说法, 再择日审理。”皇上淡声吩咐。

    岂料第二日下午, 齐琮又来了。

    皇上挑眉, “齐卿这是?”

    齐琮攥了一把手心里的薄汗, “臣已将潘云腾关进了都察院监,但是……”

    他对上皇帝明晃晃的目光,惭愧道:“但是苦主田氏失踪了。”

    “田氏当日随连给谏来都察院登录案由,自言借住在正东坊的玉泉庵。可臣派人前去,庵内并无田氏踪影,而她之前住过的房间里,一切摆设如常,并没有任何要搬走的意思。”

    “庵中师太声称,田氏于惊蛰那日带了个贴身包袱出门,此后便再没回去。臣以为,田氏应当是在离开都察院之后失踪的。”

    事情陡然变得复杂起来。

    田氏在这个当口失踪,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潘云腾会这么急不可耐?

    聂聆能蠢到使出此等昏招?

    种种疑虑在他心里堆叠成山,看来他得请“愚公”解惑移山了。

    月仙从皇上手中接过齐琮的奏本,心中也暗道一声蹊跷。

    她听出了皇上的弦外之音,天子这是疑心她做局设计潘云腾,所以才会在散馆之时极力劝说,先叫潘云腾得了这个翰林检讨。

    摇头失笑,连濯果然还是高估了皇上对她的信任。

    连浣之前日专程提醒她,董闵两派的人只怕要借机对潘云腾落井下石,末了必会将这个黑锅稳稳地扣给她,届时聂聆和她结下梁子,他们正好坐山观虎斗。

    却没说皇上分毫。

    她这半嗟半叹的一笑,搅得皇上心里不是滋味。

    论情论理,他都不该怀疑姚栩。

    可这里是明德宫,不是姚府梅园,他们或许未成朋友,却早已做了多年君臣。

    他有点悲哀地发现,对他和姚栩而言,君臣像一道锁链将彼此相连。

    而在这锁链的末端,是他心底最隐秘处的一架天平,信任和猜忌左右相搏,心念稍微牵动摇摆,毫厘之差,便可轻而易举将平衡打破。

    信任时,社稷江山尽数托付。

    猜忌时,细枝末节都恐有诈。

    皇上偏过脸去,一半面容因背光掩在晦暗的阴影中,她看不清楚。

    忽然就有些委屈,不想解释,清者自清,何必多此一举解释。

    月仙索性也咬着唇不说话,她前两天才从连濯口中听说田氏这号人,今天就要她在皇上面前解释为什么田氏失踪,岂非强人所难?

    她又不是大罗神仙!

    皇上与其问她,还不如去钦天监找人打一卦。

    两个人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一个用眼神细细描着茶盏外壁的彩绘花样,一个垂头全神贯注去看齐琮的奏本,仿佛要将上面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扪心自问,若论置气摆脸,她姚月仙当之无愧是个中一把好手。

    便是现下这般逼仄的气氛下,月仙都觉得自己还能坚持更久,只是不好不给皇上面子,便开口解释道:“臣确实不知潘云腾这起子事,还是浣之前日来专程相告,才晓得原来去岁馆选背后竟有这般曲折。”

    她以为,自己这是先低头给皇上个台阶下,却没料到皇上因听她提起“浣之”,脸色顷刻间更为阴沉。

    如果目光有力道,那么薛放眼前的这只粉彩梅花盖碗,早就四分五裂,碎瓷满地了。

    连浣之倒是同她肝胆相照,上赶着去通风报信。

    皇上只做充耳不闻状,锲而不舍地盯着那茶盏。

    他绷着脸,嘴角用力抿起,浑身的力气都咬在牙上,姚栩这声“浣之”,突然间帮他找到了自己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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