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希骏将潜行队找到这封信的经过大致讲了遍, 楼依然心不在焉听着,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卡片上的字。
如果目光有温度,那张纸早就被她烧穿了。
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不是真的, 她想见的人亲自向她发起邀约, 世上怎会有此等美事?可如果这封信是假的, 是灵安局伪造的, 丛希骏就无需费尽口舌, 说出刚刚那些奇怪的话。
她回忆着独目蜥略带金属质感的冰冷语调,在脑海里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楼依然小姐, 我们见一面吧。”
到了后来,那声音竟变成了陆小川的, 来自陆小川的温柔嗓音和风一般擦过楼依然的耳畔, 在她身体里荡起一圈圈扶摇的涟漪。
很奇怪, 刚刚丛希骏明明和她说了那么多话, 现在她却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她的心脏开始跳舞,血液也跟着躁动, 濒临沸腾。
那是一种按捺不住的欢欣, 她像只蜗牛,缓慢地探出触角, 每伸长一点儿就在脑海里展望出一片美妙的新天地。
——她太想见到陆小川了。
收到那封信前,她还没意识到自己这么急切。
这些天她的心原本就快要死了,她很累, 看不到希望也找不到结束一切的方法, 而现在那些苦闷、低落, 竟尽数被喜悦吞没。
但这种喜悦轻飘飘的,它并不在楼依然的预期之内,也并非源自她的努力。
那个期待已久的机会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让她觉得不太踏实。
没错,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她还得确认这封信的真伪,还得在丛希骏面前扮演好忠诚士兵的角色。
另一边,丛希骏还在浑然不觉地说着。
“这封信是独目蜥亲自写的,这种亲笔信他之前只给老局长写过,这回……”
楼依然听到这儿抬起头,打断他问:“你确定这上面是独目蜥的字迹?”
丛希骏点头,“情报部确认过,字迹和之前亲笔信上的一样。”
楼依然没答话,但她认得纸上的字迹,那和她之前在《穿越指南》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曾经她以为上面的内容是曹洋洋写的,如今却不能肯定了。
但不论如何,邀请函上的字迹既然和《穿越指南》相同,就说明这封信确实来自黎明会。
如果灵安局有意仿造假信来探她的底,完全不用如此大费周折,丛希骏也无需在掏出这封信前做那么长的铺垫。
所以,这是真的!
黎明会真的向她发出了邀请,而丛希骏似乎也无意阻拦。
楼依然急于向他求证这一点,她必须亲耳从丛希骏那里听到一个答案,确认他已同意让她赴约,但她又不能表现得过于积极。
因为现在她理解了丛希骏的反常。
他不清楚楼依然赴约后会发生什么,却明白一旦放走她,接下来的事大概率会脱离自己的掌控。丛希骏不敢豪赌,眼下却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很为难,所以从相遇到现在,他一直都在试探。
而身为一名单刀赴会、深入虎穴的灵安局成员,此刻的楼依然,理应同样感到不安。
从灵安局的视角来看,她在半月前的突袭行动中杀死了程芳华,所以这封邀请函很可能是黎明会对此下达的战书,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在这种情况下欣然赴约。
楼依然觉得自己该展现出应有的谨慎,于是试探性地问:“你觉得独目蜥会出现吗?”
“我不确定。”
丛希骏实话实说:“进入那个房间之后,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灵安局从那场突袭中得到最大的教训便是,他们对黎明会的了解少得可怜。
独目蜥不会傻到自投罗网,他的支配力或许已经进化到了可以远程操控军团的程度,或许等楼依然推开那扇门,独目蜥就能让蹲守的士兵眼瞎耳聋,然后堂堂正正地走进那栋楼。
就算独目蜥的力量还没强到这个程度,就算他本人始终不露面,他也能通过蚀心教主和楼依然远程对话。
为了监听这段可能发生的加密通话,届时林澈也会到场。
可谁又知道蚀心教主有没有进化,她的群体广播,说不定已经可以精准投放到个人。
如果设想得再大胆些,黎明会里搞不好有位从未露面的神人,能凭空把楼依然传送到独目蜥面前。
“同意让你赴约,仅代表灵安局对你绝对信任。”
“我能做的就是派兵潜伏在大楼附近,事先做好排雷和防爆,并在你身上装好监听和定位装置,但只要天网出手,这些设备就形同虚设,接下来你能靠的,就只有自己了。”
丛希骏说完适时停顿,默默观察楼依然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