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黎明会交手的这些年, 丛希骏时常都会对那群人的谨慎感到惊异。
爆炸发生初,黎明会还在以“废土游击战”的方式招募成员时,大部分支配体在脑海里听到的就只有一串地址, 蔡文丽她们听到声音后选择了上报, 军团随即派人前往所谓的“集合点”抓人, 到头来却一无所获。
后来灵安局逐渐摸清了规律。
——只要集合点出现了除支配体以外的人, 黎明会就不会现身。
开始时, 灵安局想不通黎明会是如何准确分辨现身者身份的,但后来, 随着他们对黎明七子的了解逐渐加深,才终于摸清了这套高效精准的“验人模式”。
除了李秀芬的远程喊话能力, 七子中, 有负责高空侦查的战龙, 也有能以小型动物形态隐匿在集合点的兽仙, 但最重要的,却是能通过嗅觉准确判断支配体身份和异能的程可可。
这些人的能力加在一起, 任何形式的伪装和渗透都会被轻而易举地识破, 所以这一次,在监控中看到那封信函时, 灵安局决定按兵不动。
徐晶守着那封信在住处等了半天,等待灵安局对她下达进一步的指示。
后来,她想起了行动前老局长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 从现在开始, 你要将自己全然视作一个流离失所、渴望找到同类的支配体。
「你不是隶属于灵安局的支配体特工, 也不是方毓秀的母亲,徐晶,不要怕, 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你身上的定位芯片都会指引我们找到你。」
于是徐晶披上大衣,拿着那封信离开了住处。
她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但她明白只有完成任务,自己才能再次见到女儿。
按照信纸上标明的地址,徐晶找到了一间废弃的律所。
走进接待室,里面已有两个男人在等她。
一个膀大腰圆、留着半长的卷发靠在门口,另一个戴着银色面具,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笠,双手交叠坐在桌前。
面具男只有一只眼睛,徐晶因此认出了他。
她先前从看守禁闭室的警卫那儿听过不少有关独目蜥的传闻,他们都说他阴狠、暴力,说他为了觉醒异能亲手抠掉了自己的一颗眼珠,还说就连废土上的异种见到他也要退避三分。
徐晶紧张得出了一手湿汗,而独目蜥只是略微抬手,示意她在对面的位子上坐下,过后还递给她一杯水,水是温的,杯面上有升腾的蒸气,徐晶没敢接。
独目蜥见状也不再客套,开门见山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是灵安局派你来的,对吗?”
独目蜥的嗓音似乎经过变声处理,有种冰冷的机械质感。
他的问题也直逼人心,让徐晶心上一沉,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她决定保持沉默,独目蜥将那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徐晶依然不答。
她不断在心里重复老局长的话,试图说服自己进入角色,假装成一个和灵安局毫不相干的人,但女儿的脸总是会跳出来。
徐晶几次挣扎着想要开口,但她的喉咙就像被棉花堵住了一般,她不住发抖,害怕得快要窒息。
她想自己已经暴露无遗,可房间里的两个男人,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某一刻,独目蜥将盛满水的杯子向前推了推,“梁洪光比你到得早一些,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
听到这句话,徐晶的心彻底凉了。
为了防止徐晶叛变,灵安局挟持了她四岁的女儿,但梁洪光的家人都居住在隔离区外。
老局长也曾以梁洪光的女儿作为威胁,但梁洪光私下告诉过徐晶他不怕,因为他的女儿是律师,女婿则是警察,梁洪光不相信灵安局的人敢对他们下手。
徐晶和梁洪光的情况完全不同,就算灵安局没狠心到会对一个四岁的女孩下手,徐晶也不想就此和女儿分开。
她不可能加入黎明会,只能寄希望于灵安局根据芯片定位尽快找到她,把她带回去。
独目蜥似乎读懂了徐晶的心声,他抬起裹着黑色手套的左手,指向了门口的卷发男人。
“他叫天网,异能是屏蔽三公里以内的电磁信号。”
独目蜥倾身向前,面具后的右眼淡淡注视着徐晶,“所以,无论你身上藏着监听装置还是定位芯片,短时间内,灵安局的人都没法找到我们。”
这下,徐晶彻底绷不住了。
“对不起,都是他们叫我做的......”
她低下头,哽咽着说:“我女儿在他们手上,她、她只有四岁,一切都是他们安排的,他们叫我和老梁去药店等人,过后还......”
徐晶哭得脑门发烫,独目蜥却打断她,用很轻的声音说:“没关系,我不在乎。”
他说:“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灵安局的人,也不在乎他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