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 一辆货车在不远处停下。
三名警卫打开车厢后门,弹出坡道,将一只巨大的圆柱形铁桶推了出来。
铁桶一路被推至魏天明身前。
士兵打了个响指, 魏天明身上的尖刺肉眼可察地缩了缩。
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 刺球开始慢吞吞地朝桶内挪动。
桶底的滑轮可以伸缩, 魏天明进桶后, 警卫按下按钮, 弹出滑轮,三人合力将铁桶推回车厢, 货车随即发动。
货车驶远后,梁齐安的手臂几乎恢复了原型。
木质化结构迅速腐朽, 碎成沙砾大小的木渣, 散落一地。
起初, 那只重新被皮肉覆盖的小臂看起来依然狰狞, 纤薄的外皮下似乎嵌着无数深色的枝蔓,像加粗的血管, 纹路不断蠕动、变化, 直至消失殆尽。
随行士兵捧着背包来到梁齐安面前。
梁齐安活动了下酸胀的右臂,拉开背包拉链, 从里面掏出一只崭新的袖套,重新给自己戴上。
领跑教官带来了吸尘器,轻车熟路地清理掉散落一地的制服碎片和木渣。
片刻后, 事故现场整洁如新,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楼依然意识到, 刚刚那样的场景,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冬帽男发出收队指令,一行人进入室外的越障训练场时, 下项训练所需的人字高板、云梯、绳网等装置早已布置完成。
楼依然按照教官的指示戴上护膝、护腕和头盔,跟随众人机械性地拉伸。
一旁的梁齐安魂不守舍,被教官厉声呵斥后,他才稍微缓过神来,僵硬地开始动作。
楼依然很难形容当时的感受。
她刚刚目睹了什么?
一场有预谋的异能唤醒吗?
包括冬帽男在内,梁齐安、魏天明,甚至连雷音都提早为那一刻做足了准备。
魏天明伸出尖刺前用最后的力气把梁齐安推开了。
他在试图保护梁齐安,同一时间,梁齐安下意识的动作却是挡在楼依然身前,雷音也及时冲过来将她转移到了安全处。
他们都清楚变异后的魏天明很危险。
魏天明自己也清楚,但这种危险,恰恰就是灵安局想要的。
更早些时候,梁齐安叫她快跑,他显然知道魏天明即将失控,可入队这么长的时间,魏天明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吗?
梁齐安和魏天明,他们的异能都需要主动唤醒,而楼依然的自愈更像一种被动技能,一旦受伤,哪怕她已经失去意识,身体也会本能地复原。
她从不需要刻意唤醒这种能力,因此也对唤醒机制一无所知。
所以,让魏天明生出尖刺的究竟是什么?
愤怒?疼痛?恐惧?还是绝望?
楼依然忘不了魏天明的脸。
变异前一刻,那张沾满泥土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痛苦。
第一次被碾断双腿、倒在血泊中挣扎求生时,她脸上的表情应该也是那样吧?
受伤最严重的那次,她醒过来后有很长时间都记不起昏迷前发生的事,那时的她是不是也和现在的梁齐安一样?仿佛被抽干了灵魂,衣不蔽体、丧尸般盲目地行走在废土上?
楼依然隐隐觉得,梁齐安和魏天明的情况甚至比当时的自己还要糟。
她的自愈能力源于求生的意志,为了活下去,她的身体必须治愈伤口。
但在生长出尖刺的那一刻,魏天明显然不想那么做。
他清楚自己的能力可能伤害到同伴,所以才一路忍气吞声,被欺负了那么多次后依然选择沉默。
魏天明在试图控制自己的能力,为了突破他的防线,军团成员就只能变本加厉地刺激他。
楼依然不太能接受这种方式。
他们是支配体,但他们依然是人。
人该有权利为自己的身体做主,如果魏天明不想唤醒尖刺,灵安局就不该逼他那么做。
哨声响起,教官按下秒表,队首的士兵应声冲出起跑线......
他熟练地翻过高墙,按规定路径通过人字高板,然后一头扎进泥地、匍匐经过低姿网,而后攀过云梯、飞身抓住荡绳,最后绳网。
计时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士兵重返起跑线的瞬间按停,教官高声报出成绩,吹响哨子,下一个士兵紧跟着冲了出去......
楼依然看着身前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跑过相同的路径、重复同样的动作,看着他们面无表情地来回,在各式各样的路障间不知疲倦地穿梭,返回起跑线前,甚至都没空擦去脸上的泥水。
雷音出发前,冬帽男对他低声嘱咐:“不准使用异能。”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