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希骏抱着枪冲出了厂房前门, 眼前是一片狼藉。
正前方,落满弹片的地上躺着一个人,他的军服被撕开了, 淋血的肠子挂在身侧, 防毒面具歪斜地罩在脸上。
但他还没有死, 他挣扎着、大叫着挥舞双臂, 想推开扑倒在他身上的东西。
那是一头两米级感染者, 军中暂定代号“屠狼”,攻击力极强, 会像狗一样本能地捍卫领地,丛希骏颤抖着抬起枪口, 但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 他又犹豫了。
战友的嘶喊声远比枪声震耳, 但趴在他身上的那只东西, 身上还挂着军服的碎片。
那头屠狼,那只发疯一般撕扯着脏器的怪物, 同样是他的战友。
它臂上还挂着属于上尉的肩章, 丛希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上级开枪。
“轰——”
一颗榴弹在丛希骏眼前炸开,爆炸产生的气浪将丛希骏震翻在地。
视野被翻飞的尘土淹没, 未佩戴耳麦的左耳传来尖锐的耳鸣声......
丛希骏咬牙从地上坐起来,尘土散尽后,他看到那只怪物连同身下挣扎的战友一起, 被炸成了混作一滩的肉泥。
屋顶的快速反应班开炮了, 还好, 那些人还活着。
丛希骏还没来得及清理脸上的灰,就被人拉着领子从地上拖了起来。
“站起来!孬种!”
是团长的声音,那声音大叫着在他耳边问:“你的军服呢?!”
丛希骏转过头, 对上防毒面具黑黢黢的镜框。
“灵川四师第三警卫团中士丛希骏!我问你!你的军服和面具呢!?”
丛希骏立刻站稳军姿:“报告团长!丢了!”
“废物!”
面具下传来团长的咒骂声。
据实相告是军中铁律,挨骂过后,丛希骏大声回答:“后院的闯入者偷走了我的军服,带走了特殊感染者,咳咳......”
话音未落,又一颗榴弹砸上远处的地面,丛希骏被烟尘呛得咳嗽起来。
他看到面前的团长低头看了看腕表,而后转身指向院角的一辆皮卡。
“去开车!”
团长下令:“那女的往北边跑了,我们俩去追人!”
——“收到!”
丛希骏听令奔向皮卡,一边跑一边瞭望四周。
厂房前院似乎被分割成了好几处战场,机动队和警卫班成员在各自分队队长的带领下端枪围拢怪物、一刻不停地射击,当中有屠狼、也有刺猿。
几乎所有屠狼的身上都挂着破碎的军服,刺猿太壮,感染后会撑爆衣服,但根据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些怪物应该都曾是他的同僚。
依照几天积累下来的经验,感染通常会在情绪失控时发生,丛希骏想不通这里的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出现如此大规模的失控?
地上除了弹片,还有数不清的尸体,以及一些与军服掺杂在一起的肉泥。
经过那些肉泥时,丛希骏会下意识看向军服,试图辨认上面的编号。
他在远处战斗的人群里找到了他其中一名室友,但他的室友一共有三个,另外两个去了哪儿,丛希骏不敢想。
他还在地上看到了一根断指,指腹上套着一枚婚戒。
婚戒上沾着泥土和血,辨认不出颜色,但样式和警卫班班长的很像。
丛希骏记得班长刚刚结束婚假,他的手机屏保是妻子的照片,时常拿出来向大伙炫耀。
丛希骏心里还有很多疑问。
比如刚刚团长说“我们俩”,意思是现在全军内能出动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了吗?
他记得声波装置会由军机在同一时间远程开启,可这里已经死了很多人,声波战还要如期进行吗?
丛希骏离得太远,看不清前院的铁丝网是否依然完好。
可一旦声波装置开启,附近的怪物蜂拥而来,他们就会面临里外夹击的窘境。
到了那时,那些还活着的人,包括基地研究员、团长和他在内,会不会全部死在这里?
丛希骏一个不留神,被尸体绊脚跌了一跤,吃了一嘴土腥。
他后脑受伤的位置依然很疼,左眼一片模糊,视线忽明忽暗。
找到黑衣男的想法现在已经没那么强烈了。
他的确输了,输得很丢脸,但输了总比死了强,他才30岁,总没必要为了一件军服去拼命吧?
左眼上的纱布泛起潮湿,伤口处的疼痛针扎一般、一下下刺痛丛希骏的神经。
他突然觉得很不公平。
爆炸发生以来,几乎所有士兵都不清楚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敌人,但他们依然遵照指令、不眠不休地参与救援,甚至以肉身为饵掩护幸存者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