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光大桥塌了, 楼依然夜行的计划不得不中断。
两截桥面横亘在河流中央,之间的距离少说也有二十米。
夜里能见度差,水温极低, 以她目前的体能, 游过去不太现实。
另一座跨河大桥远在十个街区以外, 步行过去又要花上个把钟头, 但现在楼依然光是站在原地都觉得头晕眼, 她觉得自己该优先进食、休息,想办法恢复体力。
露头的圆月很快被浓云遮住, 阵阵潮湿涌入鼻息,看样子很快又要下雨。
楼依然站上河边的天桥环望四周, 不远处一栋泛着温吞橙光的建筑吸引了她的注意。
看位置, 那应该是以“河景豪宅”著称的彼岸新城小区, 橙光来自一栋二层别墅, 从南侧的窗户散射出来,颜色之所以泛橙, 是因为窗前挂着橘黄色的窗帘。
看样子, 那房子里住着一只光灵。
夜黑得像一团墨,暖融融的橙色光晕点缀在墨心, 叫人很难抑制住靠近的冲动。
楼依然裹紧半截外套,朝光源走了过去......
浓云笼罩,四周彻底暗下。
楼依然冻得直打哆嗦, 那抹熹微的橙光就像迷雾中的灯塔, 一路指引着她。
走近后, 楼依然发现那团光是从二楼泄出来的。
院子里的花圃被踩踏得一片狼藉,萎蔫的花茎深深陷入泥土,深褐色的花瓣铺了满地。
前院角落还有一只干瘪充气泳池, 橡胶网布被撕得粉碎,上面沾着斑驳的泥点......
爆炸发生后,这里显然发生了一场恶战。
防盗门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抓痕。
楼依然上手摸了摸,发觉这种痕迹十分罕见,既不像怒猿的爪痕那样粗重,又不像地头蛇的那样深刻有力,看上去是某种体格更小的失控体留下的。
她握住门把用力下压,打开了没有上锁的前门。
前厅泛着氤氲的白光,像桑拿房里的雾气,除了浅淡的楠木香,房间内并无异味儿。
光灵这种生物果然神奇,亮白色的光足以穿透楼板。
借着那团白光,楼依然放轻脚步,小心地检视别墅一层。
这里似乎没有人,包括沙发、茶几、桌椅在内的客厅家具悉数被挪至窗边,用来抵御可能破窗而入的失控体,角落里摆着几根拖布杆,其中一根上面还用绳子捆了一把菜刀,看来屋主很凶悍,灾变发生时也足够冷静,没忘了自制武器来防身。
打开冰箱门,里面不出意外地摆放着爬满蠕虫、早已霉化的“食物”,楼依然掩着鼻子把冰箱门关上,俯身去察看柜子。
她期盼着能在橱柜里找到一些尚未过期的罐头。
——午餐肉、玉米豌豆什么的都行,过期几个月也不怕,她只想填饱肚子,不会挑三拣四,但一顿翻找下来,橱柜里只有发霉的面包,连过期的泡面都没有。
想想也是,屋主都被困成光灵了,又怎么会留下没吃完的东西?
但他变的是光灵,又不是饕餮,死前八成没挨饿,会不会把吃的打包带到楼上的卧室去了?
楼依然这么想着,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往楼上爬。
楼上一共有两间卧室,光线较暗的那间被子微微隆起,楼依然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被子一动未动,上面也没有尸体沾染过的霉斑,她猜测里面是只蚕蛹。
另一间卧室里盈满明亮的白光,床上的“人”同样被裹在厚实的棉被里,被子下面显然就是那只光灵,但这两间卧室里,变异体的状态都很奇怪。
这人都怕得变成光灵了,难道都没想着掀开被子晒晒太阳?
还有另一个房间里的蚕蛹,他那么怕虫,为什么不搬来和光灵一起睡?
楼依然越想越奇怪,索性掀开被子,亲自凑过去检视。
这只光灵把自己裹得很严实,一股脑掀开三床棉被后,刺眼的白光乍泄而出,在黑暗里寻觅久了,视野冷不丁地变亮,楼依然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她发现床上躺着的是个年轻男孩,看上去不到15岁,瘦瘦高高,双眼紧闭,身上穿的是校服,胸口的名牌上写着“胡一辰”三个字。
校服的纹样很熟悉,楼依然打眼一看,就知道是附近的景阳第四中学。
景阳四中属于市重点,普通人家的孩子求爷爷告奶奶也不见得能挤进去,但这孩子住双层别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可他为什么上了床还不脱校服?
楼依然守着光灵在床边坐下,身上渐渐恢复了暖意,倦意也跟着阵阵袭来。
她很想就这么倒头睡过去,但男孩身上的光太亮,楼依然静坐了一会儿,决定用被子把光灵重新裹起来。
掀开被子的那刻,一张白纸飘然而出,纷飞几下后落至楼依然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