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川被按在床上注射了5毫克的麻醉剂, 醒来时天依然是黑的。
他被转移到了另一个房间,比之前的那间狭窄很多。
之前的房间打眼望去明净透亮,除了墙壁和床, 就连床边连接的仪器也是清一色的银灰, 白炽灯一刻不停地发出耀眼的光, 就算没有窗, 身处其中也会觉得很开阔。
但陆小川不喜欢那个房间。
或许是因为那里承载了一些噩梦般的回忆, 囚困其中,他常常感到胸闷气短。
新的房间虽然小, 但床下铺的是实木地板,床头还有座半米高的木柜, 鼻息间有种潮湿的木头香气。
床边的仪器五颜六色, 噪声很大, 应该已经使用了很久, 屏显上的波线有蓝有橙,装潢有种令人迷醉的复古朋克感。
最惊喜是天花板上还有扇方形的玻璃窗, 熄灯后, 外面的光会透过窗子照进来。
陆小川醒来时月亮恰巧高悬在头顶,形状并不圆满, 方形的光带透过玻璃投射在被子上,好像在他身上开了一面窗。
玻璃窗远在五米开外的天花板上,或许是因为陆小川之前挣开过两次绑带, 夕瑞的人担心他会破窗逃出去。
但其实完全没这个必要, 他从昨天审讯结束便滴水未进, 现在早没那个力气了。
他不知道昏迷期间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也不知道还要被关多久。
没人和他解释任何事, 陆小川只能透过窗子长久注视着那轮残月,直到它移动到视野看不见的地方,陆小川便继续盯着那一小块微亮的深蓝色方块发呆。
这就是爷爷躺在病床上时的感受吗?
因为疲惫和病痛太过强烈,所以连思考和难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抓住视线中唯一一处不算明亮的光点,长久地凝视下去。
无聊。
简直太无聊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每时每刻都在变差。
这样下去,无聊也不会持续太久吧?
他会死吗?
死后又会去到什么地方?
天堂和地狱都是为人类准备的,他算是人吗?
他死了之后,另一个陆小川应该会继续活下去吧?
如果末日没有发生,他应该会接手奶奶的摊位,在红湾岛那个小地方度过余生吧?
可如果末日发生,他会不会走上自己的老路,把自己做过的事再重复一遍?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阵呻吟。
门开了,一个又瘦又高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那人来到床前,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摆上了床头柜,微光下,他手臂上缠着斑驳的纹身。
陆小川认得这个人。
他先前在手术台上醒来过一次,因为代谢速度过快,术前注射的麻醉剂提前失效,疼痛将陆小川从昏迷中强制唤醒。
当时那个人正举着手术刀,和其他穿戴整齐的研究员站在一起。
一群人中,只有他一个人没戴口罩。
陆小川的意外苏醒吓坏了其他研究员,他们开始手忙脚乱地配置麻药准备新一轮注射,只有那个人无动于衷。
他瞪大双眼盯着陆小川的身体上被手术刀切割过的那个位置,目光炽热得仿佛要喷出火来。
陆小川的身体似乎让他感到惊艳,正如此刻,男人将手上的东西放在床头摆好后,刘海下、看向陆小川的双眼里依然充满仁慈与敬畏。
“这是我在你衣服口袋里找到的,除了钱就只剩下这个了,我想它应该对你很重要。”
男人嗓音阴柔,说话时唇角带着笑意。
他的声音和动作都很轻,像在担心影响到陆小川休息一般小心翼翼。
陆小川看过去,从轮廓认出那是楼依然送给他的海豚木雕,对着男人微微点了下头。
“你喜欢这个房间吗?”
男人轻声问。
“我叫人精心布置过了,想让你尽可能有家的感觉,这些设备都很旧,不过你放心,它们都是好的。
“接下来你会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有这个小玩意陪着,应该不至于太寂寞。”
男人说着伸出食指,在木制海豚尖尖的吻突上点了一下。
指尖碰触到海豚的吻突时,陆小川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男人身上似乎带着某种邪恶的力量,陆小川担心海豚被他触碰过以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也会延续到楼依然身上。
好在那只海豚不过是微微摇颤了几下,最终还是稳稳立住了。
陆小川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勉强张开嘴,用微弱的声音问:“我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男人反问:“你想呆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