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意识到陆小川是要用发绳加长手链的长度,那样的话,曹女士再度戴上她心爱的手链时,就不会觉得紧了。
手链脱手后,楼依然的另一只胳膊也被触手缠住了。
她的母亲现在就像个婴儿,缠着她不肯松手,搞得她手臂上黏黏糊糊的。
陆小川很快穿好了手链,楼依然被触手捆得动弹不得,只能用下巴一点,示意他亲自给曹女士戴上。
陆小川深吸一口气,贴着楼依然靠了过去。
他毕恭毕敬为曹女士戴上手链,动作轻柔,两条胳膊很快也被探出来的触手缠住了。
曹女士眨了眨菱形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夕阳落下时,曹女士眼里的寂寞好像也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好奇又愉悦的东西。
石榴石手环返还至曹女士的腕上,紧绕楼依然小臂的力道逐渐放松下来。
曹女士收回触手,缓慢退回到了屋内。
“她是在邀请我们进去吗?”
陆小川问。
他看向楼依然,轻声问她要不要进去,然后说如果她想,他们可以在这儿待久一点。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楼依然下意识看向母亲,发现她忙碌的嘴巴停止了呓语。
八颗头上的眼睛都安然闭合了。
唯一睁着的那双,目光最后一次掠过楼依然,眼缝微微眯起。
仿佛......是在微笑。
“不用了。”
楼依然平静地回答。
在那场潮湿的缠绕中,她已和母亲完成了告别。
在这之后,她还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
她要搞清楚末日的真相,结束幸存者与黎明会的敌对,帮助科研机构找到逆转变异的方法。
在那之后,她或许就能把母亲变回来。
母亲依然惧怕孤独,她也一样。
但在Y市海港,在那片静得只听得到呼吸的黑暗里,楼依然渐渐明白,孤独才是人生常态。
她在陆小川前面漫无目的地走着,路上一语不发。
某一刻,他追上她,问她想不想找个地方看星星。
楼依然愣了下,过后轻轻点了点头,说“好”。
她现在的状态说不上悲痛,只是有点抑郁。
虽然希望还没完全破灭,但日子好像突然就没了盼头。
末日前,她读书、工作,最大的动力都是母亲。
她总觉得,既然母亲没有一段值得炫耀的婚姻,那么至少也该有个像样的女儿。
她希望被问及家庭时,母亲可以很自豪地说,我女儿不仅长得好、成绩好,工资也很高。
现在曹雪芳女士不必操心这些了。
她把过去都忘了,连同婚姻和女儿一起。
楼依然觉得无论做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
坐在天台上看一看星星,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陆小川锁定了东北方向的一座高楼。
那里离爆炸中心远一些,建筑还算得上完好。
楼依然索性放空心神,跟着他走。
陆小川先带着她进了邻近的一家超市。
货架上的食物早被抢空了,但陆小川飞起几脚踹开了仓库的门。
他的动作很娴熟,八成是得到了梁竹的真传。
楼依然在外头选购了两只手电筒,用轻巧便携的现代照明设备替代了火把。
提着铁锅和一大兜物资走出超市时,天已经黑了。
末日病毒弥散在空气中,细若尘埃,肉眼难以察觉,并不像纪录片呈现的那样醒目。
脚下是脏乱荒弃的城市废墟,头顶的星空却清澈到一尘不染。
那些末日前因为光污染隐去辉光的星星,眼下都亮了起来,它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甚至能依稀看见银河的轮廓。
站在废土上仰望星空时,人类的烦恼似乎变得不值一提。
那天晚上,行走在楼依然最熟悉的街区,陆小川却成了领路人。
他带着她穿过碎石瓦砾,径直走向三个街区外那座高耸的大楼,然后拉着她爬上楼梯,找了处宽敞干净的楼梯间,开始生火煮面。
木柴燃烧的窸窣声,还有面汤沸腾时“咕嘟咕嘟”的响动让她逐渐平静下来。
下面、调味、灭火、盛汤......
陆小川将一切料理得井井有条,楼依然只管坐着等放饭。
将汤面端给楼依然时,陆小川突然说了句“对不起。”
“你在地铁站问起我家人的时候,应该就在担心这些吧,这里毕竟有你的家,还有你的家人,我却因为一点儿小事跟你发脾气......”
楼依然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