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开美容院前门后, 戚旺发觉面前烟雾缭绕。
他意识到那个女人很聪明,她知道自己只能引燃视野范围内的东西,所以干脆, 封锁掉了他的视野。
但她是拦不住他的。
在旧世界, 他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展示他的愤怒, 他只能一次次忍气吞声, 去求饶、去道歉、去下跪。
因为软弱, 他失去了朋友、爱人与亲人,他被骂作猪狗不如的畜生, 被亲生母亲赶出家门,就连买下他车子的外省民工都可以把钞票甩到他脸上。
因为没有钱, 任何人都可以把他踩在脚下, 肆意践踏他的尊严、侮辱他的人格。
1103号大楼爆炸的那天, 戚旺原本是准备自杀的。
他站在大厦天台, 最后一次眺望这座冷漠的城市,然后, 一团明艳的火花进入了他的视野, 像绚丽的烟火,不断变幻出华丽的色彩, 红的、绿的、紫的......轰鸣震耳欲聋。
那天,世界先于他毁灭了。
而他,却就此获得了重生。
在这座被遗忘的城市里, 他重新拾起了自己的生活, 他跑去美术用品商店, 拿起画笔,临摹废土上的美景,创造自己向往的世界, 他甚至找到了一个愿意收留他的地方,可就在面试的那天,那个戴着面具、身披斗笠的男人,却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二话不说地转身离开了。
是他的能力不够强吗?
不,不可能。
他光是动一动手指就可以将这座城市夷为平地。
所以,一定是他身上的穷酸、眼底的懦弱把他吓跑了。
难道他还没有摆脱旧世界的自己吗?
难道如今的他,依然不能被大众接受吗?
他们甚至还没见识到他的力量,就选择了放弃,而他,竟然再一次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那里,连为自己争取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能再这样懦弱下去了。
他要反抗,他要怒吼。
他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他的愤怒,就从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开始。
朦胧的灰雾中,那块摇晃的铝合金车门显得格外碍眼。
戚旺拾起脚下的黑色制服,用水果刀在上面划出一道缺口,将它用力丢了过去。
顺着他的目光,制服内的气体在半空中被引燃,划着锐目的花火砸向了车门,“砰”地一声被挡了下来。
一张脸从窗口探了出来,目光中带着挑衅,戚旺笑了。
果然是她,那个教唆戚妙接近自己的女人,在暗处开枪的女人。
他抓起另一件制服冲了过去,制服的名牌上写着“楼依然”三个字,是她逼他杀死了自己的侄女,他当然要她陪葬。
戚旺再次引爆制服,同时看准车门下露出的腿,将她的裤脚引燃了。
举着车门的女人却仿佛没有知觉一般。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放下车门,而是引着他朝远离烟雾的方向退去。
戚旺正想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段大显身手,他怒吼着跟上去,沿途破坏掉目所能及全部的可燃物,火光熏天,热浪一阵接着一阵……
女人一路将他引到道路尽头的农贸市场,她在市场门前停下,然后“哐啷”一声,丢下了车门。
戚旺跟着站住了。
她要干什么?投降吗?
戚旺看准了一辆汽车裸露在外的油箱,凝神正准备将其点燃,头顶却传来一声枪响。
哼,他就知道。
戚旺扭过头,不费吹灰之力弹开了逼近的子弹,抬头望向埋伏在二楼的男人。
那人看上去就像个社畜,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穿着和那些人一样的制服,长发凌乱。
他没有回避戚旺的目光,见他看过来,只是拉开保险准备再一次射击。
男人冷静从容的目光让戚旺感到厌恶。
他看上去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一定很有钱吧?他的家人一定很爱他吧?搞不好,他还有小孩。
这样的人都该死。
他听到面前的女人大喊了一句,叫他快趴下,可男人低头的速度怎么会快过他的目光?
戚旺引燃了枪口里的火药,金属碎片划破男人的制服,不出所料地将他整个人炸飞了出去。
这些人真是愚蠢,他们明明已经见识了他的力量,却还是争先恐后地赶过来送死。
戚旺转回头,面向那个呆怔在原地的女人。
此刻,她脸上的表情让他很满意。
恐惧,他终于在她脸上见到了恐惧。
或许,这才是面对这个世界最正确的方式。
就像那些贪心的政客、阻拦在高速路口前的武警一样,只有恐惧,才能彻底抹杀庶民心底的贪欲与妄念,让他们甘心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