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川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从手边的果篮里挑出一只圆鼓鼓的桔子,认真剥起了皮。
他住院时期收到的水果多到吃不完,放坏了又太浪费, 正愁无人分享。
而且他不也希望楼依然再点烟来抽。
他能看出她其实很紧张, 需要诸如香烟、桔子之类的道具让自己忙活起来, 以掩饰不安。
清新的桔香很快取代了烟气。
楼依然坐在对面, 有些茫然地看着陆小川慢悠悠地给桔子剥皮, 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这么松弛。
“这件事除了我,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陆小川边剥边问。
楼依然怔怔盯着他手里新鲜的桔瓣, “没有了。”
“所以,你在之前几任副队的事故中也受伤了对吗?”陆小川将剥好的桔子递过来, “只是因为你有自愈能力, 才侥幸活了下来。”
“不然呢?”
清甜的汁水在齿间爆开, 楼依然莫名感到一阵愉悦, 语气也跟着柔和了不少。
“你那天也看到了,我实战很菜的, 我只能用身体引诱那些怪物靠近, 然后在紧要关头开出致命一枪。
“一年半之前的那场事故也是一样,我当时本来都被巨熊踩扁了, 骨头都碎了,可没过多久,我就又满血复活了, 那时候巨熊已经走远了, 那东西倒是大度, 它以为我们都死了,连肉都懒得吃......”
楼依然尽量将当时发生的一切描述得轻松,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像她这样每次都能死里逃生的人真的没什么资格矫情。
虽然经历那些时, 身体的痛楚无数次让她想要一死了之,但到头来,她毕竟活了下来,摆出一副受害者的面貌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可恶。
但同时,她确实会痛。
有时候相比受伤,身体愈合时的疼痛反而更加剧烈,但这些又有什么人在乎呢?
除了实验前些年,父亲用手术刀在她身上留下的创口,16岁之后,她受过的伤甚至连一道疤痕都没能留下。
她的身体大方地抹去了恐惧和痛苦的痕迹,她便也只能跟着遗忘。
楼依然说这些时,陆小川一直安静地低头剥桔子,剥好一只便掰下一大瓣递给她,好像眼下发生的一切都稀松平常,楼依然刚刚说的,也根本不是违反什么《新世界法》的禁忌话题。
某一刻,陆小川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所以那天晚上,在荣华面馆,其实你脖子上也被划开了,对吧?”
楼依然有些讶异。
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陆小川很早就意识到了她是怪物,并且闷不吭声地独自推理了很久。
但她实在讨厌去回想那天晚上的一切,于是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低声回过一个“对”字。
后来,陆小川收拾好桌面上的桔皮,起身去厨房拿来了水壶。
他将自己的水杯刷干净,倒满水端到她面前。
楼依然抬手摸上杯壁,发现水是温的。
那个古怪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楼依然只能放凉目光,敷衍地喝下一口,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和陆小川在一起时,她脑海中时常会闪过这种念头。
——想要长久留在他身边的念头。
或许是因为他和那个人很像吧?
但在确定了他并不是那个人以后,她还是会时常产生这种念头。
简而言之,她确实很喜欢陆小川。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如果自己身体里没有Y05病毒,搞不好她真的会主动点,和他走得更近些。
陆小川没帅到令人惊艳的程度,但仔细观察过后,你会发现他那张脸无论从哪个角度欣赏都很好看——
英挺的鼻梁、锋利的眉眼、硬朗的轮廓,明明顶着一张不好惹的脸,却总是慢吞吞、懒洋洋地待人接物。
大学四年里,他是为数不多让她印象深刻的人。
这种印象最初起源于走廊上听到的一段对话。
班上的女生当时正在嚼楼依然的舌根,吐槽她看上去精致,其实用的化妆品都很廉价,衣柜里的衣服也只有寥寥几件。
陆小川的声音很快响起来,他说:“你们这样背地里说人家坏话,真的不太厚道。”
听完这句,楼依然满不在乎地走下楼梯,在心里认定陆小川是个无趣又爱管闲事的老好人。
大二的校运动会上,班长举着赛事名单来到她面前。
她说:“楼依然,你是班上唯一一个什么项目都没报名的人,不参加体操表演和拉拉队也就算了,主要是你长得很漂亮,不露面真的很可惜……
“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一个入场式举牌的工作,你什么都不用做,穿裙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