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建仁循着声音看过去, 瞬间眼睛瞪大,满脸惊喜与不可置信,“丽、丽姐!?”
“不是, 你、你咋在这儿?咱家我大哥呢?”
许元西:一开始以为是她妈年轻时候的烂桃花,结果怎么好像还是她爹旧相识?
“我们本来就是这儿人当然在这儿了, 倒是你, 咋在这儿?南边儿混不下去了?”
郝建仁一说这个就头疼, 摆摆手道:“不说这个了, 一会儿我给你们炒俩好菜试试我手艺有没有长进。”
“大伯?”
显然郝梅还懵着呢, 不是她叫来的救兵帮她出气的吗?
怎么就突然旧相识了?
还要炒几样好菜!
“梅梅这是咱家救命恩人,你可不能没礼貌, 当年要没丽姐就没你爹也就没你了!”
许元西似懂非懂,她爹妈年轻时候就喜欢乐善好施了?
唯有赵桂芳一脸“我懂”的神情。
什么事情到了文大姐身上都不显得稀奇。
坐回桌子上,许元西迫不及待扯着她妈问想知道到底咋回事。
另一边柜台后的郝梅别看一脸严肃正经危坐在那里,实则耳朵早已竖了起来。
文翠丽正感叹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都能遇上呢, 被三闺女一扯也起了解惑的兴致, 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说年轻时候她与许胜利在外闯荡的日子。
那时候国内动荡, 就连他们这儿山窝窝里都没个安生日子,一边是老天爷不给饭吃年成不好, 另一边是军阀混战兵痞子三天两头打秋风, 还有一窝土匪虎视眈眈, 当时人真是除了上山当土匪就没别的活路了。
文翠丽不想当土匪, 许胜利也不想。
哦对,当时许爹还不叫许胜利,按照他们家几兄弟的名字起法他应该叫许有粮。
两人婚后一合计干脆裹了几件破烂衣服,半乞讨半打零工下了南方。
到了南边儿,虽然还是乱, 但好在只要人肯做就有条活路。
在那个南方城市,两人攒下了第一笔家底,然后就遇上了同样南下找活路的郝家兄弟。
两兄弟就没他们那么好运,大冬天的身上就穿着单衣,路上没熬住得了风寒,好容易走到了南城就倒下了。
正巧倒在文翠丽两人面前。
一边是好不容易攒下的回乡钱,一边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文翠丽犹豫了两秒,当时她肚子里刚揣了孩子。
许有粮却是一点没犹豫,当机立断把郝家兄弟拖进旁边的医馆。
这个决定也让许有粮后悔了一辈子。
郝家兄弟活了下来,他们的钱袋子也空了。
当南城也乱起来的时候,当他们买票就差两块大洋的时候,当文翠丽抱着大肚子东躲西藏劳累过度心力交瘁流产的时候……
许有粮自那之后再也不敢说话做决定。
后来回乡路上遇到了组织,组织说会给他们一个全新的国。
那之后,许有粮就有了新的期盼,期盼胜利,名字也就改成了许胜利。
听完之后,许元西沉默了。
他们家从来没提过还有个失去的大姐。
为啥知道是姐姐不是哥哥?
因为流产的时候已经能看出性别了,她爹特意看了是个闺女,有点像文翠丽。
在那之后的每个闺女出生她爹都总会想起那个双眼紧闭浑身青紫的一小团,生出来的时候还哭了两声,跟小猫崽似的……
但是每个闺女都不是她。
每个闺女又都是她。
……
“妈,那你不恨他们吗?”
文翠丽:“那有啥好恨的,是我们自己要救人家,而且这不也救活了两条人命?挺好的。”
说到后面三个字,文翠丽声音有些哑。
许元西本想问她还会不会想起那个姐姐,却在看见文女士落寞的侧脸哑了音,她想自己不需要问了。
天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柜台后的郝梅竖起的耳朵耷拉了下来,她没想到竟然有人会为了救陌生人牺牲那么多!
她一向是个爱占小便宜只考虑自己的人,其实并不能理解这种人还觉得这样的人太蠢了,损己利人得不偿失,郝梅脑海里闪过为数不多学过的成语。
但如果这个陌生人是自己爹妈呢?
郝梅那句“蠢”说不出口了。
“梅梅来端菜!”
后厨传来郝建仁高昂的声音,显然是遇上了念叨半生的救命恩人兴奋不已。
郝梅收回自己思绪,掀开帘子将她大伯炒好的回锅肉准备端去。
瞥见锅里上下起浮的白胖白胖饺子,有些舍不得,这可是才包好的纯肉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