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她先是将临摹的手抄送过去后,碰巧有一书生在问周掌柜,是否藏有前朝古籍孤本。
周掌柜闻言,唯有面露难色,无奈摇头。
那些都是孤本,哪是他这还没开业几月的书铺能够储备的。
眼睁睁错失一桩好生意,周掌柜低叹一声。
看着眼里的罗幼徽,忽然道:“周掌柜,若是我能为您寻来古籍孤本的临摹缮本,您可愿意收?”
……
从铺子里回来后,罗幼徽便一直在想这个事。
她急需快速攒下一笔丰厚银钱。
一来,待裴彦青归府之后,她便再也不便外出抄书营生。
她终究是四房正头少夫人,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外人不知情由,只会笑话四房落魄拮据,竟让主母亲自抛头露面,笔墨谋生。
二来,也是最要紧的一桩,她抵押出去的银狐大氅,必须尽早赎回。
她不免想到,裴府世代簪缨,更有一座庞大的藏书楼,供裴氏族人学习。
里面书籍更是数不胜数,累计万册。
平日里无人会将里面的书抄写拿去外面卖钱,如今却真实的给了罗幼徽一个商机。
若是她能将那些孤本临摹下来,再卖给周掌柜,她几乎能看到银钱源源不断进来。
只是临摹,算不上将正品流入市场,应当是不要紧的吧。
来不及细想,下了马车后,她便快步走向北苑的藏书楼。
楼前守着一个老仆,姓何,在裴府当了大半辈子差,见惯各房主子来借书,抬头瞧了一眼。
认得是西跨院四房的人,便也没多问,只道:“四少夫人来得巧,今日楼里没人。”
罗幼徽笑着应了声,抬脚往里走。
藏书楼三层高,一进去便是满架的樟木香,书架林立,卷帙浩繁,从经史子集到地方志乘,整整齐齐码着。
她仰头看了片刻,心口跳得厉害,佯装做面色平静,往角落走去。
先寻了几本寻常的志怪话本,将孤本古籍塞入其中后,又刻意挑了两册抄本看着还算工整的野史。
何老仆在门口打个盹,并不曾在意。
反正里面的书每本都有登记在册,若是丢失,在按照登记的记录去寻便是。
外边天色陡然暗沉下来,一道惊雷划过,打盹的何老仆猛地清醒过来。
睁开眼,便见狂风大作,那冷冽的风打在脸上生疼。
“坏了,要落大雨了!”
他慌忙撑着老身从摇椅上起身,后院还有晾晒的书,万万不能被雨水打湿受潮。
何老仆佝偻着身子,匆匆往后院赶去。
他前脚刚离开,后脚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落而下,倾盆大雨顷刻倾泻,整座藏书楼都被茫茫雨雾笼罩。
后院隐约传来何老仆唤人帮忙的声音,雨势来得又急又猛,晾晒的书页来不及尽数收拾。
恰在此刻,一行人踏着雨雾,行至藏书楼前。
常来垂首低声道:“主子,外头雨势太大,先避避雨,待雨停了,我们再回院子。”
裴叙站在廊下,冬日的雨透着冰凉,砸在身上总归是没那么舒服。
常来见院子外没有人,皱了皱眉,刚要扬声唤人时,裴叙已经走了进去。
常来当即敛声跟上。
罗幼徽刚将要临摹的孤本收拾好,眼看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心中一时有些慌乱。
刚准备转身找何老仆借一把雨伞时,路过一侧架子时,眼角扫过架子最里一排,脚步忽然顿住。
泛黄的纸页上,一点点勾起了她的回忆。
那是一函旧籍,青布函套,边角磨损得厉害。
她认得,那是幼时父亲的书架上,就摆着这么一函。
父亲常把它取下来,一页一页翻给她看,指头点在纸上,说字如人立,要站得正。
她伸手把那函书轻轻抽出来。书太旧,纸张发脆,抽到一半,上头压着的几册也跟着晃。
她赶紧两手去接,书却实在太重,一个没拿稳——
砰。
几本书相继砸在地上,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里格外响。
罗幼徽整个人僵住。
与此同时,藏书阁内脚步声响起。
裴叙是习武之人,一进来便察觉到内里有人,且呼吸清浅,是个女子。
就在他往这边走时,声响暴露了方位。
常来眸光锐利,迅速扫过宽阔昏暗的楼内,沉声低喝:“何人在此藏头露尾?”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罗幼徽脸色瞬间一白,立马便知晓来人是谁。
是裴叙,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垂眸望着手中的孤本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