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梁诗兰觉得,希望,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盼望的事情。可不久之后,她又明白了,希望,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望的事情。
那号称是她“未婚夫”的人不知道从哪找了过来,大抵是一路打听,直接找到了梁诗兰租住的单间里。
那日下班,梁诗兰看见他瘫坐在屋子里的藤条椅上,吓得手中的钥匙掉了。
“阿满!阿满!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哦!”
“你找错人了,我不是阿满。”梁诗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钥匙,“请你滚出我的家!”
“你的家就是我的家啊!阿满!”那人将随手拎着的啤酒瓶往地上一摔,“你跑什么啊!你告诉我!你跑什么啊?跟我回去!”
“我不认识你!”梁诗兰尽力怒吼着。
她要把街坊领居都吸引来。
“你不认识我?”那男的吼了一声,“你是我明媒正娶付了礼金的!阿满!从前很久,我就喜欢你了,阿满,你不知道我对你的真心吗?”
梁诗兰怒视着他。
他拿着破碎的酒瓶,直抵梁诗兰的下巴,“钱呢?你这些年赚的钱呢?”
梁诗兰闭着嘴,什么都不说。
“不说是吧!好!我把这里烧了!把你的钱也一起烧了!”
那晚,那男的最后气急败坏地走了。
可就在两天以后,那个冬天最冷的夜晚,她回来所看见的,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不幸之人的命运终会是不幸的吗?
梁诗兰抱着手臂,在这寒冷的冬夜街上走着。
走过一片安静的地方,来到一条她从未踏足过的街区,她忽然听见了尘嚣的热闹在冷空气里升腾。
她在这,撞见了乔成山。
乔成山看见了他,将她拢入怀中。
“你怎么在这里?”乔成山说,“夜还长着,困了吗?冷不冷?要不要去楼上坐坐?我那有姜茶。”
乔成山,应该算得上是朋友了吧,梁诗兰那时想,这生活,也不是没有失去希望的。
她跟着乔成山上了楼,乔成山给她递来一杯热姜茶。
不知怎的,她喝了小半杯,便觉得昏昏沉沉,连把杯子放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乔成山这时候迎了上来:“早就在这见过你好几回了,之前在那茶楼,你还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
“乔成山——”
……
到这,梁诗兰也就不再继续往下说了,她把那些剩下的话,都放进了哽咽里。
裴钟惟忽然开口了:“我见过你。”
梁诗兰抬头看向裴钟惟,一脸不明所以:“你见过我?”
“就在你曾经打工过的茶楼,乔成山就是在那,将我丈夫给害死的。”
某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裴钟惟的辞职,并不是空穴来风。
“抱歉,打断了你,你继续说。”裴钟惟说。
梁诗兰收拾了一会情绪,才开口:“那人常常来朝我索要钱财,他打搅了我全部生活,甚至——”
她噤了声,只是把胳膊上的伤口展现给我们看。
我这时终于清楚,她为何会在看见我被乔成山家暴后能给我马上递上一管药,为何会常备缓解疼痛的药。
“算了,都过去了。”梁诗兰倏然冷静,“反正他都死了。”
裴钟惟问:“最后是谁动的手?”
“乔成山。”梁诗兰说,“凌晨三点,我收到了那人给我发来的信息,他说就在这门外等着我,我才明白,原来他一直都在跟着我!他像个鬼魂一样,我彻夜难眠!他找我要钱,我不给,他就打我!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如此!我去报案,可一直没有找到他,他像是学聪明了一样,开始隔三差五地出没在我的生活里!我不要他一直环绕着我!所以,我才想借乔成山之手,把他处理了!乔成山杀了人,能让他进去了吧!”
可眼下,乔成山却“失踪了”。
梁诗兰同我说,明明被下了安眠药,还是不见了踪迹。
他依旧能嗅出那杯水有问题。
*
母亲敲响了我的房门,让我赶紧离开这里,她小心地抚摸着我的手,眼里噙着泪:“不应该把你卷进来的,是我没有拦得住。我没料到他会找到你,给你寄送请柬。我知道,你是不怕他的,你是会来的。”
“我收到了您的信息,可我还是来了。”我说,“我们都不应该置身事外,不是吗?”
是啊,不论是因乔成山失去父亲的柯成煜,还是因乔成山失去丈夫的我的母亲、裴钟惟警官,又或是经受乔成山百般折磨的梁诗兰。这里的每个人,都不希望乔成山有一个好下场。
我更不愿意让我的母亲独自一人面对他。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