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发现《浮潮》手稿到现在,整个时间不过七十二个小时。然而,发生了这么多让我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我竟然也很快就接受并准备面对了。
该怎么说这短短时间里我的感受呢?或许是因为,我对曾经的“刘秘书”和身边的柯成煜有着无条件的相信吧。
后来的日子里,我曾花时间去证实过现在我所知道的所有事情,最终的结果告诉我,柯成煜和我母亲所说的句句属实,我只是在过去的十八年里,对这场局一无所知而已。
就像是一场台风,我一直处在中心的无风带,所以无从知晓周围正在变化的一切。
*
夜里,我买了两瓶烧酒。
柯成煜那时正坐在家里的阳台上,鼓捣着下午意外在阳台角落藏着的琴房里发现的旧钢琴。
我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他听见我的脚步声,忙停下了呼之欲出的下一个音,我正好走到那琴房的门口,他看向了我。
我把那两瓶真露烧酒摆在了他旁边的小桌子上,说:“喝吗?
“我买多了。”
这酒当然是没有买多的。
“好。”他径直拿过了那瓶原味的,拧开了瓶盖。
我伸手过去拦他:“哎哎哎,我本来想着说石头剪刀布的,赢了的选味道的。毕竟,原味的真露喝起来就像酒精兑水,很难喝。”
“没事,随便选的。”
他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喝了一口,我看见他轻轻皱起了眉头,不禁笑了一下。
十六七岁时的我定然想不到,有一个夏天,我会和他一起坐在燥热的夏风里,喝着十三点余度的烧酒。
“这琴好久没用了,还好吗?”我问他。
“挺好的,应该是有定期调音的。”
我点头“哦”了一声,“我还记得第一次听你弹琴,是在学校的教学楼大厅里。”
“你在那听见过我弹琴?”他闷了一口烧酒,“也是,那地方,谁都能听见。”
“我原本只是路过,后来,我停在了转角,听你弹完了那首《fakelove》。”我看向他,“很好听。我那天就想告诉你了。”
可我不敢。
那时,我不敢与你碰上视线,不敢让你发现我的流连。
他忽然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随后,他把口袋里的东西递到了我的面前,是一块校牌,写着我名字的校牌。
正当我不明所以之际,他说:“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记得那天,真好。那天,你掉了一块校牌,不知道你那时是走得太急还是什么。”
在看见那块印着我证件照的校牌躺在他手心里的那一刻,我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温热了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在心里想,原来,你那天已经发现了我。
那天那天,我们的话中一直都有“那天”,就好像是在刻意强调着什么一样。
我低着头,看向地面。
一滴,两滴……
雨点砸下来了。
地面那沉默着的燥热感瞬间上浮,在顷刻间里淹没过我的心,我像是浸没在了一片潮湿里,走不出去,也不想走出去。
“你要是能再弹一遍那首歌,该多好。”我试探性地问。
“你愿意,在雨中,听我为你弹奏一曲吗?”他以问代答。
“当然。”
我忽然想起拍毕业照那天,我同学妹学弟们合完留念影之后,我曾一个人偷偷跑到他们班的教室后门,结果,我发现他们班空无一人。
我看向操场,我才发现,那时我为了找他的身影,已然昏了头,全然没注意操场上正在拍照的是哪个班。
我想和他拍一张合影,我手中攥d相机,手心沁着细密的汗,那种邀请暗恋的人合张影的紧张感,始终在我全身上下蔓延。
那时我鼓起勇气,几乎抱着“眼一闭心一横”的心态,开始往楼下跑。
可就在我即将踏上蓝色跑道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手中的相机已经没电了。没电的标志一直在我的视线里闪烁着,我都忘了,自己头上的烈日正在肆无忌惮地侵袭炙烤着我的每一寸肌肤。
我在一瞬间里明白了,青春,好像总是要留一点遗憾的。
*
一曲终了,装着烧酒的冰杯里早已空无一物。
我当然是清醒着的。
他也是。
他看向我的时候,我的心错跳了一拍。
这种感觉,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的都要强烈。
他笑了。
我们不说话。
他脸红了。
是我看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