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暇坐好,稍稍抬手,一盆冷水浇在那人头上。
房间里只有头顶一盏灯,水雾给他贲张的肌肉覆上一层鎏金一样的光,他缓缓抬起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滚落。
头发的阴影遮住他的眉眼,只能看到高挺鼻尖下面锋利的薄唇。
“她在哪?”
傅斯聿吸了一口烟,滚滚烟雾吹散在对面人的脸上。
他缓缓勾起唇角,疯狂地笑了起来。
整个地下室都是他充满讽刺的笑声,诡异而阴森。
“大哥,你在问谁啊?”
“该不会是我们仇人的女儿吧?怎么?你很想她啊?”
傅斯聿的眸色变得冷淡,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烟头在傅廷深手臂上摁灭。
那块血肉瞬间烧化,冒出一缕青烟,傅廷深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吭。
“没用的,”傅廷深早料到自己得经历这么一遭,“你找不到她。”
傅斯聿从怀中拿出一把精巧的□□92gts,枪口对准傅廷深眉心。
傅廷深缓缓抬起头,灯光落进那双略显邪气的狭长眼睛里,“哥,你杀了我,就永远也别想知道她的下落。”
子弹上膛,傅斯聿冷淡直视傅廷深。
“她的房间下面埋着足量炸/药,”傅廷深笑起来,“只要我一死,明天你就会在新闻上看到她。”
傅斯聿动作没变。
枪口却明显晃动。
“哈哈哈哈哈……”傅廷深知道,这把他赌赢了。
“傅氏股份,大哥,你给还是不给?”
傅斯聿:“你要多少。”
傅廷深稍稍活动了一下肩膀,铁链叮当作响。
“所有。”
从星沉出来,傅斯聿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杨秉从后视镜里斟酌着傅斯聿的神色,“傅先生,请问回去吗?”
傅斯聿难得露出倦色,他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
十一天了。
叶吟消失已经整整十一天。
那天傅斯聿去医院看叶吟,被医生告知她已经办理出院,吴桂兰也一起走了。
叶吟的定位仍在医院,可监控里并没有她的身影,手机也没有一点声音。
傅斯聿命人去查出入境记录以及各类出行记录,一丝消息也没有。
他知道,她的行踪被人刻意隐藏了。
傅廷深没想到傅斯聿能调动这么大规模的搜寻,更没有料到他能这么快就查到自己。
好在,他早有准备。
“哥,你找不到她的。”傅廷深说:“只有我知道她在哪里。”
傅斯聿大把大把的钱往里砸,找了整整一周,就连傅西河都看不下去,他觉得傅斯聿疯了。
但傅西河并没有阻止,谁会跟一个疯子谈理智,这个时候把傅斯聿惹毛对他没有一点好处。
“收手吧。”傅廷深说:“中国这么大,无异于大海捞针,你找不到她的。”
傅斯聿转过身,轻飘飘留下一句:“带走。”
之后傅廷深就被押到星沉地下室。
傅斯聿沉沉舒了口气,“去星河岛。”
这十一天他一直住在外面,他不敢回星河岛。
打开大门,里面空荡的寂寞几乎能把人吞没。
傅斯聿没有开灯,也没有换鞋。
一直撑着的肩膀终于耷拉下来。
这里处处是叶吟的痕迹,却没有她这个人。
她坐在餐桌上吃饭,遇到不喜欢吃的又不说,低垂着眉眼撅着嘴,一点一点把不爱吃的都挑走。
傅斯聿用了好久才把她喜欢的不喜欢的摸清楚,之后的佣人但凡出一点错都会被他辞退。
他不想看到她撅小嘴。
他只想看她笑。
可是现在,她经常坐的那把椅子寂寞地杵在那。
它没有叶吟。
他也没有叶吟了。
叶吟喜欢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会睡着,好几次都是傅斯聿把她抱回床上,她睡不够,就搂着他的脖子找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她只有在睡得迷糊的时候才会表现出对他的依恋。
傅斯聿舍不得打扰,动作都放得很轻,生怕这份泡沫一样脆弱的依恋破碎。
傅斯聿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抱起她平时最喜欢的那个抱枕。
上面她的味道逐渐消散。
傅斯聿焦虑不已。
终有一天这里会再没有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