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谒金门
首,“你有心了,起来吧。”

    崔含章起身谢恩,见太后已重新转向李端华,父兄也随在近旁,一时无措,便默默向后退去。

    这一幕正好被昭宁公主收入目中,她含笑一唤,“含章,过来陪本宫坐坐。”

    少女蓦然抬头,鬓边玉簪珠坠轻轻一晃,映着明灯衬得眉眼分明,崔玄度无意一瞥,眉梢微动,恍惚竟似生出怔然,又在女儿望来的一瞬移开了目光。

    崔彦衡察觉到妹妹的不安,悄然走近,轻声道:“去陪公主坐会吧,不必拘束。”

    崔含章对着兄长微微一笑,心神稍安,移步去了公主近旁。

    不多时帝后驾到,宴席开启,李端华被留在太后身边,崔玄度父子移入外臣宴席,崔含章则随宫人转至女眷侧席。落座后,她的目光掠过殿内众多衣冠,在天子下首时忽然一停。

    那一处正是储君所在,李承晏一身绛色华服,仪态端庄,矜贵非凡,几位宗亲近前叙话,他的态度不疏不近,偶尔回应几句。似乎察觉到这边的目光,他转脸望来,崔含章立时移开视线。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宗室依次向太后致贺,众人献上寿礼与祝诗,举盏称庆,场面喜气欢融。

    宫人为太后斟上寿酒,昭宁公主瞧过来,“太医说过不可多饮,替皇祖母换杯温的。”

    太后转头向养女抱怨,“你可瞧见了,哀家如今竟给孙女管得拒绝不得。”

    李端华静静地瞧着,“母后这可是故意炫耀了,谁不知公主对皇祖母一片孝心。”

    太后给逗得笑了,近旁几位命妇也随之莞尔。

    堂上歌乐已毕,舞伶挽起长袖退了,宫人执上玉壶散入席间,雍王李弘恪起身道:“臣弟备了一头驯熊,此刻就在御苑,请母后与陛下移步一观。”

    雍王是天子幼弟,少时由太后抚养过数载,如今年过四旬,须发漆黑,仪容修伟,一身锦袍宽袖,行至御前俯身致礼,神气甚是谦和。

    听说进献的是一头黑熊,天子略觉新奇,“黑熊最是凶悍,竟然也能驯服?”

    雍王笑道:“臣弟从异国重金聘来驯兽师,教了一年,已能听从号令,还会向母后作揖贺寿。”

    一众宗亲皆生出好奇,纷纷议论起来,少不得称夸雍王至孝。

    李弘恪转向太后,抄着宽袖笑道:“儿臣别无所能,唯有设法引母后一笑,恳请母后务必赏脸。”

    御座中的天子未置可否,一旁的内侍近前禀报,黑熊昨日已入苑,主事官员已经验过,驯兽人也当众演过一回。天子这才应了,待宫宴结束,内侍在前引路,将太后与帝后迎向御苑,宗室臣僚随后而行。

    御苑中百花绚烂,道旁五色丝障悬垂,临庭的敞榭四面出廊,窗扉支起,通透净爽。正席设在榭中,太后与帝后居中而坐,几位宗亲近臣相陪,前方正对一片空地。

    昭宁公主引崔含章到了东廊,与几位命妇女眷见过,一同在栏后观看。崔彦衡伴着两位武臣守在廊口,李承晏仍伴在御前,谢怀瑾立在稍后,几人与东廊仅隔半个中庭。

    黑熊由两名驯兽人牵来,身形庞大,四肢粗壮,尖锐的熊爪锋利如刀,朝着四下一顾,旁观的众人不觉都敛了笑声。

    黑熊颈间箍着铁环,一根粗重的铁链连着庭中石柱,驯兽人牵引链索,将其带至场心。为保天子安全,几名禁军持枪列在水榭外围,廊下另留一条通道,宫人往来均在通道之内。

    李弘恪扬手示意,驯兽师取出竹哨,向着黑熊吹了几声,黑熊倏然立起,庞大的身躯宛如小山,比驯兽师还高出一截。廊下惊叹未歇,驯兽师已上前一步,向着御座方向一指。黑熊两只前掌拢在胸前,笨拙地上下晃动,竟似当真向太后作揖。

    太后露出微笑,颇为惊异地一赞,“倒是有趣,雍王确实有心思。”

    崔含章看了一阵,忽然瞧出端倪,对昭宁公主低道:“殿下快瞧,黑熊一直在看那人的手。”

    昭宁公主随之望去,果然见驯兽师的掌心藏着一小块吃食,吃食一落,黑熊前掌着地,立即低头衔入口中,随即又向那人望去。

    崔含章看得双眸莹亮,笑着一偏头,正好望见御前的李承晏看过来,眉间似乎也有笑意,她的心一跳,忙将目光移回庭中,然而这一断,再也无法找回先前的兴致。

    祝贺结束,驯兽人牵着长链要将它牵回庭边的兽车,谁知黑熊突然转了方向,颈间铁链绷得铿声一响,石柱上的铁扣随之松脱。驯兽人收势不住,脚下一个踉跄,身子陡然前倾,手里的短鞭顺着方向重重落下,正好击向熊身。

    剧痛激得黑熊骤然回头,一掌将他掀飞出去,另一人扑去拖他,黑熊从后袭近,利爪按下,鲜血迸溅,惨呼声骤然迸起,四面观者无不哗然,现场瞬间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