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香尘里
。”

    崔彦衡也不理会打趣,转道:“劳你陪舍妹走一走,我去坐片刻便来。”

    谢怀瑾与他对视片刻,微微颔首,崔彦衡这才心情愉悦地随丫头去了。

    崔含章自然不知兄长的盘算,悠闲自得地在廊下漫行,银茜捧着帷帽跟在后方,隔水的小径上时有香客经过,衣影从扶疏枝叶间一闪,又隐入花木深处。

    少女专心致志地欣赏廊壁图绘,日色照过来,画上山石浓淡不一,一队牵马背囊的商旅行入林间,长长的衣带似被风吹得轻扬,山径沿山势盘旋,到了廊角忽然隐没不见,只余几株倚峭壁而生的老松。

    崔含章望了一阵,始终不见后续,谢怀瑾看出她的疑惑,微微一笑,示意她转向另一侧。

    廊角一扇木门半开,遮去数尺画壁,门后还有一段水岸,几面船帆隐在垂柳烟丝间。画上的一行人走出山林,牵马迈向水边泊船,画上颜色虽已黯淡,行囊与衣褶依旧清晰,一人背缚鸟笼,鹦鹉抬头啄取帽带。

    崔含章的梨涡浅浅一现,眼底漾起了笑意,“这人只顾赶路,帽子都要给啄掉了。”

    “画的是商旅入山求宝,回程便接在这边,我头一回来时,也寻了半日。”谢怀瑾立在门旁,话语从容,并不讳言,“当时我还问过僧人,可是画师漏了一段。”

    少女笑出了声,清悦柔和,如春风拂过贝铃,复又生出好奇,“谢郎君从前常来寺中?”

    “家母时常来寺中上香,幼时跟着来过几回。”谢怀瑾往廊外一指,“我那时坐不住,前前后后都跑过,连那边墙角的小门都钻过几回。”

    崔含章有些意外,“原来谢郎君幼时也这样调皮。”

    谢怀瑾认得也坦然,话语忽又一转,“不过论起调皮,长安城内令兄称第二,恐怕无人称第一,令兄比我年长几岁,有一回直接上了后院的老树。”

    崔含章双眸一亮,大有兴奋之色,“当真?他上树做什么?”

    “羽毽落上树梢,令兄不耐烦等人取长杆,自己便上去了。”谢怀瑾指向院中的老树,“就是这一棵,他翻上墙头,还叫几位长辈瞧见了,挨了一顿教训。”

    崔含章忍着笑又问,“阿兄居然也玩羽毽。”

    谢怀瑾也没多想,随口答道:“倒不是他的羽毽,那一回昭宁公主也在,似是为公主取毽子。”

    檐间惊起一只黑燕,掠过长廊,剪翅飞回梁上的旧巢,崔含章望着树下的花影,不知怎的就想到那日花障下的烟紫倩影,一时有些神思不属。

    谢怀瑾唤了一声,崔含章蓦地一醒,收回目光望向他,这才又略带不满地低道:“阿兄自己这样胡闹,如今倒笑我坐不住。”

    谢怀瑾失笑,“这话可不能让令兄听见。”

    崔含章满不在乎,“听见也不怕,他不过又要说,那时年少无知,如今懂事了,所以才教训你。”

    她学着兄长的口气,说得毫不心虚,谢怀瑾忍不住笑出来,崔含章也弯起了眼眸。

    崔彦衡好容易从禅房中脱身,心里挂念着妹妹,一路沿廊而来,远远便听见了笑语,待行过小桥,步子不觉缓了。

    廊檐投下深影,落在谢怀瑾肩头,衬得眉目清俊,对面的少女立在画壁前,眼底蕴着一点诧异,笑得全无拘束。

    崔彦衡唇角微扬,未即上前打扰,心底已经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