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不说给个院子住
   楚倾澜唇角抽了抽:“什么人?”

    “奴婢已经让人将他押去角门扣下,原想着直接处置了……”阿福走上前,将她扯乱的领口理好,“那人自称是谢停云。”

    楚倾澜挑了挑眉,这人……来的倒是快。

    “传司凌霄过来。”

    “是。”

    “算了,将人一并带去书房。”

    ————

    谢停云被孤影“引入”书房时,司凌霄正站在楚倾澜身侧磨墨。

    他抬眸看了一眼来人,微微一怔。

    眼前的人……是谢停云不错。

    只是那位在清泉镇内敛、一身郁郁不得志却正义凌然的清苦状师……此刻正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纱制锦袍,腰间除了两只香包还挂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半披半绾的墨发上头是一只青绿色缀着璎珞的簪子。

    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股“我颇为富裕”的气息。

    谢停云一进门,就挣开被孤影扭痛的手腕,快步上前,朝楚倾澜拱手,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开口就是委屈语调:“殿下~~您可算是愿意见停云了~~停云千里迢迢赶来,您不说给个院子住住,还让人绑了我~~~”

    司凌霄握着墨条的手一顿,再次抬头看去。

    这人……

    与在清泉镇时,简直判若两人。

    楚倾澜停了笔,抬眼瞥他,语气平平:“千里迢迢?从清泉镇来,不过几百里。”

    谢停云一噎:“那……就是百里迢迢。”

    楚倾澜起身活泛了一下筋骨,居高临下地看他:“不躲在清泉镇,入京作甚。”

    谢停云一脸委屈,半坐在地上:“我在清泉镇待的好好的。还不是殿下非要将我牵扯进那桩案子里。如今我在清泉镇是待不下去了,只能来投奔殿下。”

    楚倾澜并不在意他同自己你啊你的,只挑了挑眉:“待不下去?”

    谢停云叹了口气,拿过垂在肩上的璎珞绕在指尖:“我一个小小状师,得罪了地头蛇,哪还有好日子过?他是被革职了,他家人、手底下的人恨不得扒了我一层皮~只能来京城~”

    “行了。”楚倾澜坐了回去,摆手让他起身,“别装了,说吧。找我何事?究竟想做什么。”

    谢停云利落起身,收了那副委屈模样,仍带着谄媚笑意:“自然是追随殿下,入府为殿下效力。”

    楚倾澜忽然笑了一声,起身走到他跟前,微微仰头看他:“你可知,能进这长公主府的,都是些什么人?”

    谢停云一怔。

    “陆清晏,今科必取前三甲。”楚倾澜绕着他走了一圈,“府上便是最末等的门生,也是举人出身。你有什么?”

    谢停云眼睛瞄了瞄脸色不太好的司凌霄,并没有接话。

    “想入长公主府,还要有宅院。少说也得是进士前二十。你如今一个白身,手里无非有一个破破烂烂的组织架构,凭什么?”

    谢停云浑不在意,转身朝她拱手:“那我今年也去考一个?”

    “来不及了。”楚倾澜看了眼阴沉着脸的孤影,“扔出去。”

    “殿下——!”谢停云被拎出去时,还不忘回头喊,“殿下!停云对您一片赤诚啊!殿下!——”

    府门外,不少行人指指点点,却又被门前的森严侍卫唬的赶紧远离。

    谢停云望着巍峨的府门,笑了笑。

    进士前二十?

    他抬手理了理衣袍,朝门内的阿福拱手:“改日再来叨扰。”

    阿福看着那人转身离去,目光有些复杂。

    竟还能笑出来。

    ————

    司凌霄许久才将目光收回来,看着染了墨的双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看什么?”楚倾澜瞥他一眼,将一旁丝帕扔给他。

    “没什么……”司凌霄接过丝帕,轻轻擦着已经干涸的痕迹,“只是觉得,他与在清泉镇时,不太一样。”

    楚倾澜看着桌上写了一半的经文,弯了弯唇角:“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司凌霄手上动作顿住,脑中将清泉镇的状师与方才满身锦绣,言行跳脱的谢停云重叠在一起,忽然有些明白。

    每个人,都有不止一张脸。

    那他呢……

    他在殿下面前,究竟该用哪张脸。

    ————

    夜色渐深。

    司凌霄裹着一身薄雾从主院朝浮生苑走着。

    廊下和庭园中偶有昏黄的灯火,他站在院中最盛的那颗桂花树下,仰头轻嗅。

    白日里陆清晏的舒朗,谢停云的姿态,一遍遍在他眼前晃过。

    他也想那样。

    可他不敢。

    哪怕是满府都知晓,殿下只能在他诵读的经文中安眠,他一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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