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夜不能寐
走来,她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帝王之心难测。”楚倾澜将她拉起,抬手拭去她下颌悬着的那滴泪,笑道,“福大人这是想让本宫再添一桩苛责府内女官的美名?”

    “是奴婢……蒙了心智。”阿福身上那袭绛红官袍沾了灰,此刻也无心去拂,“若不是凌霄公子如实相告,阿福险些误了殿下的大事。”

    “你是陛下钦点的尚仪,自当忠君,再言护主。”楚倾澜觉着日头晃眼,拉着她往御花园的荫凉处走,“同样,若本宫未能察觉异样、读懂父皇心思……那宣政殿日后,怕是也无本宫的位置了。”

    两人行至一片盛放的芍药圃前。

    楚倾澜隔着凉亭长廊,望向另一头正与蝴蝶嬉闹的宫装女子。

    “那人行至何处了?”

    “回殿下,昨夜已入京。”阿福从袖中取出丝帕,轻轻按在主子额角,“却未住进登科酒楼。奴婢今晨已派人将他接入新宅。那位见了比自己还早入京的家人……想来,能懂殿下深意。”

    “好。”楚倾澜敛去眸底那点沉郁,换上清朗神色,“那便去认识认识这位陆才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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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看这只蝴蝶!快抓它!”小宫女叽叽咋咋地很是活泼。

    “你不要吵!”陆蚰烟一手擎着偌大的团扇,一手握着精巧的捕蝶网,看准了花间那只凤蝶,猛地扑了上去。

    动作太大。

    蝴蝶没扑着,碗口大的珊瑚芍药被她的网柄拦腰折断,“啪”地落在了泥地上。

    前方引路的大宫女正巧撞见这一幕,脸色一变,上前便是一通斥责:“放肆!此乃贵妃娘娘亲栽的珊瑚芍药!你是哪个宫里的,竟敢私自毁坏!”

    主仆二人惊得当即跪倒在地。

    陆蚰烟那张原本红润的小脸霎时褪尽了血色。

    她垂着头,不敢直视前方逶迤而来的明黄仪仗:“臣妾……臣妾是云雾阁的陆才人……”她声音发颤,“不知这是贵妃娘娘心爱的花,扰了圣上与娘娘……臣妾罪该万死。”

    楚恒在位近二十年,称得上明君仁政。

    唯独在后宫一事上,他从不掩饰对贵妃的偏宠。

    此刻他垂眸看了眼地上那颗断了头的芍药,又回身望向抿着唇、一脸委屈的明玉瑾,念及昨夜朝露殿的缱绻,话说得便重了些:“拖去花房,给贵妃养花吧。”

    “陛下!陛下饶命——”陆蚰烟泪珠滚落,不住叩首,“臣妾不是有意的!臣妾再也不敢了……”

    “这花……开的甚好。”一道清冷嗓音不紧不慢地截住了话头。

    楚倾澜缓步行至帝妃与跪地请罪的才人之间,朝皇帝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父皇,儿臣正巧得了新方子,专治夜不能寐,需以盛放的芍药入药。这片圃子开得甚好。”她垂眸看了眼地上那朵被拦腰折断的珊瑚色芍药,“不如予了儿臣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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