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深夜出入的,自然是孤影。
三个月的时间,他三下江南,将谢停云的底细摸了个透。
如今的谢停云,在江州府清泉镇挂了个状师的名头,住在临河旧宅,接些邻里琐碎的官司。
表面看,是个略有才名却不得志的书生。
若非前世记忆,谁能想到,正是此人日后出钱出力,周旋于朝野民间,带着他身后那张无形的情报网,曾一度延缓了南楚的倾颓。
说来也奇,这般人物……她竟只在第六世有所耳闻。
那时他已是编织了南楚、北魏两朝情报网的听风楼楼主。
他住的那旧宅后院有间从不待客的书房,里头堆着的不是经史子集,而是各州县的邸报抄录、官员任免记录,还有些市井流传的秘闻手札。
那是听风楼最原始的雏形,一张刚刚开始编织的情报网。
“主子,人带来了,候在后殿外。”莫衡看了眼堆了满案的书信、卷纸,将自己手中那封放到了角落,看来这是“诱饵”罢了。
楚倾澜看着模样大改的偏殿,多少有些头疼,何止是拆了重建……除了这书案没有被动过,这屋内一切变了大模样,原本清寂的禅房,而今俨然一处柔靡的椒房闺阁。
莫衡也多少没眼看,忙作揖道:“属下回头定打那小子一顿。”
楚倾澜转过身,走到案前,从一叠密报中抽出一份,自顾自翻看:“无妨,他还小。”
莫衡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小?十七了,比殿下您还年长三岁。
“去吧,将人带进来。”她沉声吩咐,坐到了软垫上。
“是。”
“主子。”司凌霄低眉顺眼地在案前俯身一拜。
楚倾澜抬眸看了眼,这人在公主府与大相国寺来回奔波,倒是清减不少。
她将手中密报递了过去:“看看。”
司凌霄恭敬上前几步,双手接过,迅速浏览。
密报所言,是一桩三年前的旧案。
清泉镇一个姓陈的秀才,被当地小吏之女诬告毁其清白,闹上公堂。
秀才请了位名叫谢停云的状师,可案子审到一半,那小吏不知如何攀上了京中刑部副司的远亲。
秀才直接败诉,祖宅抵债,本就是清贫孑然,不久后被人发现悬吊于那祖宅门楣之上。
案子结的潦草。
小吏因“处置得力”,次年升了知县,去年又调任了孟州清泉知府。
那宅子几经转手,如今正空置待售。
“主子……要买这宅子?”司凌霄从案卷中抬起眼。
“十日前,已令人以北地商贾的名义买下了。”楚倾澜语气平淡。
司凌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浮起些许不易察觉的困惑:“主子是要……翻此旧案?”
“翻案?”楚倾澜收回看进他眸子深处的探究,浅笑了声,“人死三年,白骨都快化了,翻案给谁看?”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放在司凌霄面前。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几行小字,还有一副简单的人像勾勒。
那人……眉目清俊,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中盛着温润和几分疏离。
“这是轻儿公子。模样生得好,性子也……还算稳妥。”楚倾澜指尖轻点画像,“三日后,你随他去清泉镇,住进那宅子。督促他每日辰时出门,在城里转上一圈,尤其是知府衙门后街那一带。”
司凌霄盯着那画像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知府的女儿赵婉儿,今年十九,尚未许人家。”楚倾澜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紧不慢地道,“她最爱在衙门后街的绸缎庄挑料子,隔壁金银铺也每三日必去一次。轻儿那样的样貌,从她眼前过三五回,她不会看不见。”
司凌霄脊背微微发凉。
他抬眼,看向案后神色平静的少女。
她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描淡写,只是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可这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人心最软处。
“等她找上轻儿,戏就开锣了。”楚倾澜唇角微勾,看着他渐失血色的脸,“等事情闹起来,你便以莫轻远房表弟的身份,去请那谢停云写状纸……就说,兄长被本地豪绅之女纠缠诬陷,求他主持公道。”
“那谢停云若是不接……”
“他会接的。”楚倾澜摆手打断他,语气笃定,“三年前他在这桩案子上吃了暗亏,如今相似的戏码重演,以他的性子,不会不好奇。”
司凌霄垂下眼:“奴才明白了。”
“不是奴才。”楚倾澜忽然道。
司凌霄一怔。
“在本宫这儿办事的人,没有奴才。”她有些烦躁的起身,走到前窗,透过窗棂看向外头忙碌的工匠,“这是本宫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