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进了宫,再没回来。
而后几世,她重生的时间都在阿福身死后几年。
她查了,也审了。
宫里头定的罪名是“擅自处置宫人,冲撞贵妃”,被赐了庭杖八十,就在贵妃的朝露殿外行刑,尸首都没留下。
“阿福……”楚倾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奴婢在。”
“今年是永昌几年。”
阿福愣了愣,恭敬答道:“回殿下,永昌十六年。”
楚倾澜像是确认了什么,闭着眼睛颔首。
好,很好。
父皇还在位,母妃还是那个温柔大度的明贵妃。
大皇兄还没有去边关,二皇兄还没有那么恨她,三皇弟,还是那个会拉着她衣袖,喊她皇姐的“孩子”。
真好,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开始。
她睁开眼,慢慢走下台阶,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原本跪在地上的宫人们俯得更低了,不敢直视。
她走到柳墨儿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柳墨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他,那张姣好的面容上满是委屈和期待:“殿下……”
“你方才说……”楚倾澜声音很轻,“昨夜本王……本公主应了你,要收你入房?”
“是、是…”柳墨儿连忙点头,“昨夜宫宴您饮了酒回了寝殿,奴捧着醒酒汤入殿…您拉着奴的手,说……”
“说你生的漂亮?说你拿的那些风月画本子画的极好?”楚倾澜接过话,语气依旧平静,“那汤里加了什么……那画本子上又涂了什么?”
柳墨儿脸色一白。
“本王……本宫问你——”楚倾澜微微蹙眉,一时半会儿还是不习惯称自己“本宫”。她弯腰俯身,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我怎么应的你?嗯?”
“殿……殿下自然是……自然是……”柳墨儿彻底收了泪,望着近在眼前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话也说得打了结,“长夜漫漫,浓情蜜意……”
“哦?怎么个浓情蜜意?本宫要了你几次?”楚倾澜松开手,直起身低眸看他,“你那掺了幻药的醒酒汤,配上寝殿中的沉水香,确实让人昏昏欲睡。”
她每说一句,柳墨儿的脸色就白一分。
“进了寝殿,伺候了整夜……一分声响也无?怎么个弄情法。”楚倾澜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编故事……也不想着做个全套的戏份?昨夜……何不趁着本宫醉酒中了幻药,坐实了你今日这番谎话?”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柳墨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长公主殿下说的字字句句,皆是他不能言的“真相”。
只是她怎会这个时辰便醒来?
而且,那个传闻中温和有礼的长公主,怎会这般不顾及皇家颜面,将如此私密之事宣之于口。
“奴……奴不知殿下何意。”他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发颤,却死不改口,“殿下酒意未消……许是还……”
楚倾澜懒得再看他,转过身:“阿福。”
“奴婢在。”
“传府医。”
楚倾澜转身回了廊下,坐到软椅中,视线扫过庭院一角那群莺莺燕燕,声音低沉,“剪了他的舌头,废了他双手,让府医保他不死。派人带进宫,入宦官署阉了他,再送回贵妃娘娘宫里——就说,本宫感念母妃厚爱,特将此等人才送回,请母妃安置在朝露殿做个洒扫太监,好生看顾。”
话音落下,满院皆惊。
连阿福都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殿下,这……”
“怎么?”楚倾澜抬眸,“本王…本宫的话,听不懂了?”
“奴婢遵命!”阿福猛地回神,立刻应下,挥手让人去带府医。
柳墨儿这才反应过来,凄厉地尖叫求饶:“殿下!殿下饶命!奴是贵妃娘娘送入府的!是贵妃娘娘让奴这么做的!是娘娘……”
楚倾澜抬手,孤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从阴影处上前作揖。
“太吵。”她说。
孤影上前,抬手卸了柳墨儿下巴,尖叫声戛然而止。
府医已经提着药箱赶来,看见庭院中的景象,腿一软,老远就跪下叩首,半晌未起身。
楚倾澜隔着让出路的人群看他一眼:“愣着做什么?需要本宫教你如何剪舌头断手?”
“不、不敢有劳长公主殿下。”府医连滚带爬地过去,看着被侍卫按住的柳墨儿,颤颤巍巍地拿出工具。
楚倾澜不再看那边,她目光越过几个脸色惨白的宫人,落到庭院另一侧。
十余人,男女皆有,个个容貌出众,衣着华贵。
这都是各宫、京中各府送来“贺”她分府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