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扶着包容宜往前走,穿过大门,到喜堂就位之后,递来红绸。
她感觉到了一只手牵住了红绸的另一端。
包容宜看不见那人的脸,只看见那只握着红绸的手——骨节清峻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齐整,是温润匀净的黄白肤色。
吉时已至,二人行拜堂大礼。
毕竟是第一次成亲,到底还是紧张的,满堂宾客瞩目,心底难免藏着几分紧绷的局促,她尽量让自己不出错。
但是那礼冠未免太重了,拜天地时,她差点没稳住一下子冲出去,好在自己稳住了,没有把这个脸丢出去。
身侧人影微微一晃,似是下意识伸手,想要扶她一把,包容宜没给他这个机会。
后来她习惯了许多,夫妻对拜,她弯腰时,余光透过盖头下面的缝隙,看见对面那双乌皮靴。
一身大红婚服不过是寻常大婚装束,可隔着一层盖头,也能隐约觉出,那人周身有一种沉敛的压迫感。
这让包容宜不免有些担心日后在常府的生活。
不会真找了个“爹”吧?
礼成。
有人上来牵着她往里走,包容宜被安置在床沿上坐下。床褥是新铺的,厚实绵软,坐上去微微往下陷了陷,大袖衫铺了一床。
二人喝过合卺酒后,那位便出去陪宾客去了。
包容宜在床沿上坐了片刻,听着外间的喧闹声渐渐远了,确定那人已经走远了,这才抬起手,拉下了盖头。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憋了许久,终于能喘口气了。
“夫人……”侍女慌忙上前两步,“这、这盖头得等老爷回来掀,您怎么自己……”
“他又不在,我也没必要做这个样子。”包容宜把盖头随手团了团,往床尾一丢,“没事,等他回来之前我再盖上。”
侍女们觉得不妥,都七嘴八舌地劝着她。
“夫人,这于礼不合呀……”
“叫人瞧见了要说闲话的……”
“老爷回来要是看见了,怕是要不高兴……”
包容宜道:“谁说闲话?这里只有你们,只要你们不说我闲话,就没人说我闲话。”
侍女们赶忙道:“奴婢们不敢,只是……”
包容宜被她们吵得头疼,抬手打住。
这几个侍女,有的是包家随嫁过来的,还有的却是常府拨来伺候她的,她全然不熟。
想要遣走,可单单遣走那几个陌生的,反倒显得生分刻意。
干脆道:“你们都出去,让我清静点。”
几个侍女面面相觑,谁也没动。这哪能出去呢?
其中一个侍女硬着头皮道:“夫人,这不合府中规矩,咱们得在此伺候,片刻之后老爷便要回房……”
包容宜安抚道:“哎呀,放心啦,我不过想独自歇一会儿,不会出什么事。要是老爷问起,就都推到我身上,与你们无干。”
可侍女们依旧面露迟疑,站在原地不肯退下。
包容宜心底掠过一丝不快。她初入常府,本不愿为难下人,可这般再三劝说仍不肯依从,倒像是在给她下马威。
她语气硬了几分,不耐道:“啧,我到底是不是你们夫人的?”
“是,夫人,但是……”
“是的话就听我的,我的话难道就不是规矩了吗?”
几个侍女无奈地互相看了一眼,终于矮了身子,“是……”便鱼贯退了出去。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
包容宜往一旁床柱上一挪一靠,揉了揉被礼冠压得酸痛的脖子。“嘶——真重啊。”
到底还是记住了娘的话,没有乱翻房中物件,只百无聊赖地数着房梁上的花纹。
一根梁,两道枋,几组雕花斗替。花纹雕得精细,缠枝莲纹,和她娘给的那支步摇上的纹样有几分相似。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都有些酸了,便又换了个方向,去看窗纸上映出的烛影。
红烛高烧,火焰一跳一跳的,在窗纸上投下两团晃动的光。
外间的喧闹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隐约能听见劝酒的说笑声和杯盏碰撞的声响。
这么干坐着等待的时间,对于她这种人来说属实有些漫长,她连打了三个哈欠。
周遭烛火明明温热,可周身的暖意却无声散尽,像是有一道无声的视线,沉沉覆在她的后颈,黏着不散。
第四个哈欠打到一半,她骤然僵住。
身后的床榻沉了一下。
有什么实实在在的重量压上来,那重量仿佛正一点点朝她靠近。
包容宜脊背瞬间绷得笔直。
这屋子里……竟然还有人?!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愈发浓重,连烛火都似被压得微微敛了光,室内的空气凝滞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