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伺郎
户之女这般肆意腾跃,心底原有着一套固化看法。可眼前出身京城高门、受礼教管束的人,醉后竟也能做出这等举动。

    这让祂对长久以来对凡人的认知有了些许调整。

    她的步伐很快,歪歪扭扭的。亓寅的步子看上去不紧不慢,却因法力的推动,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跟上她,直到跟着她跑到了河边。

    河面浸在月光里,漾开一层银白微光,水流平缓,几乎听不到水声。

    她站在河岸边,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终于感觉到累了,呼呼地喘着气。

    她盯着河面看了一会,忽然蹲下去。

    亓寅站在她身后,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认真盯着她。

    包容宜伸出手,往水里探了一下,又缩回来。

    “好冰。”她嘟囔了一句。但是冰凉的温度似乎没有让她清醒多少,她又伸出手去,五指张开,浸泡在水中。

    等了半天,她不耐烦了,整个人往前探,袖子浸到水里也不管,胳膊伸得老长,大半截小臂也没进了河里。

    月光底下,那段露出来的手臂粉白晃眼,像一节刚刨出来的嫩藕,水珠子顺着往下淌,亮晶晶的。

    “鱼呢?”她不满地问,“鱼都去哪了?”

    她搅晃着水面,又往前探了探,整个肩膀都探出去了,脚后跟都离了地。

    亓寅觉得祂再不出手,她很快就会成为这片的醉酒女尸了,只待第二日被人捞起。

    祂伸出一只手,从后面攥住了她的后领,稍微用了些许力气,便把她整个人从河岸上提了起来。

    包容宜惊呼一声,双脚悬空一瞬,随即被稳稳放回岸上。

    她站定,本就被突然拎起弄得有些不耐,正要回头开口抱怨,可一转脸,撞进祂的神色里。

    祂眉头微蹙,眉心那一点红在月色下格外醒目。

    “你到底要做什么?”

    声音微重,祂似乎还有些不大高兴。

    包容宜到嘴边的抱怨一下子又咽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焰消下去些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冻得通红,水珠在月光下亮闪闪的。

    她把手举起来,举到祂面前。

    “手……”她的声音被酒意沾湿,听着恹恹的,尾音往下坠。

    亓寅看着她那两只湿淋淋红通通的手,不知道她这是何意。

    好在包容宜下一句就给了祂指示:“帮我哈气。”

    她把手往前又递了递。

    亓寅顿了一下,微微抬眼,对上了她那期待又理所应当的眼神。

    祂的身形远高出她许多,不得不微微躬身,捧起她的两只手拢在掌心里,低头,轻轻哈了一口气。

    “怎么是冷的?”包容宜眉头一蹙,当即就要把手抽回来。

    原来哈气是要热的。亓寅没有松开,反而握牢了她的手,重新俯身,再一次对着她的掌心吐纳气息。

    这一回,暖意才从指尖漫开,顺着指腹缓缓往上爬。

    她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满意道:“还要。”

    祂又渡了些暖气过去。

    包容宜眯起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发现他真的很热,和别人吐出来的气都不一样,热便热得人感受颇深,她的手指在祂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暖过来,从冰凉变得温热。

    她忽然抽出一只手来。

    亓寅还没来得及做何反应,那只手已经伸到了祂面前,泛着红的指尖贴上祂的眉心,落在他眉心上方那颗红色的东西上,轻轻按了按。

    “这是什么呀?”包容宜歪着头,拇指指腹在那颗红痣上蹭了蹭,确认它是不是画上去的。

    那是祂凝出这副人身之后自然生出的印记。但并非修出化形便能拥有,需再往上勘破一层境界,才会显现。

    “修为凝到深处,就会……”祂开口解释。

    话说到一半,祂忽然顿住了。

    眉心一点柔软。

    她垫起双脚,嘴唇贴上那颗白毫。亓寅脸色微变,金色的眸子微微睁大。

    她试探地舔了一下。

    舌尖的温度比嘴唇更高,湿润的,带着酒液的辛辣和她口中残余的暖意,从那颗白毫上缓慢地碾过去。

    祂的心神在那一点触碰上晃了一下,像被人拿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从眉心荡开,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荡到四肢百骸,荡到指尖发梢。

    祂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人是否真的是凡人,是否真的不会使惑心之术,为何能如此轻易地扰乱祂的心境。

    直到她不紧不慢地退开些许,嘴唇还微微抿着,像是在回味。

    然后她皱了皱鼻子,看着祂那颗红痣,语气里竟有几分失望。

    “不甜。”她当是糖呢。她失了兴趣,退了回去。

    一阵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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