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娘子,”刘婶看了她一眼,“你脸好红。”
“有吗?”包容宜摸了摸自己的脸。
翠儿凑过来端详了一番,笑了:“你该不是醉了来的吧?”
“没醉。”包容宜语气平稳,把牌往桌上一拍。
刘婶沉默了一瞬:“容娘子,这把不是这么出的。”
包容宜低头看了看自己拍出去的那张牌,确实……
她默默捡回来。
又打了两局,越打越不像样。明明手里攒了一副好牌,她偏偏把大牌当小牌出,出了还浑然不觉,等别人赢了钱在那笑,她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哟——”刘婶看不下去了,把牌一拢:“你就别打了,你这哪是打牌,你这是撒钱。”
包容宜不服气,还要摸牌,翠儿已经把牌收走了。
刘婶起身去灶房端了一碟花生米出来,又把包容宜那壶酒拎过来,往桌上一搁:“打不了牌就喝两盅,正好让我尝尝你这酒到底什么来头,能把人喝成牌都不认得。”
包容宜阔气得很,大手一挥就说好。
几个人便围着那张小方桌,你一盅我一盅地喝了起来。
刘婶话多,从东家的鸡说到西家的媳妇,又从西家的媳妇说到这儿新来的货郎生得俊俏。
翠儿听得直捂嘴笑,孙娘子虽说不喝,但坐在旁边磕瓜子,时不时插两句嘴。
包容宜起初还知道节制,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后来不知谁说了句笑话,她笑得前仰后合,仰完了顺手就把盅里剩下的半盅一口闷了。
闷完觉得痛快,又倒了一盅。
再后来,她便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盅了。
只记得刘婶家的窗子在转,地板也在转,连翠儿那张圆脸都在转。
她盯着翠儿看了好一会儿,认真地说:“你脸上有东西,我帮你抠掉。”说着就上手了。
翠儿把她的手拂开,翻了个白眼:“那是我的雀斑。”
包容宜手被拂开了,却不甘心,像个醉了酒的君王,一把抱着翠儿不撒手。
“娘……你看她……”翠儿向刘婶求救。
刘婶无奈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包容宜那副流口水的模样,叹了口气:“翠儿,你去隔壁把你表哥叫来,让他送容娘子回去。这天黑路滑的,她自己走我也不放心。”
翠儿应了一声,把包容宜扯开,跑出去了。
不多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跟着翠儿出来。
少年生得高高瘦瘦的,站在那儿有些拘谨。
“容娘子,”刘婶扶着包容宜站起来,把她往那少年身边一推,“这是我外甥,姓周,你叫他小周就行。让他送你回去,你住西巷那头是吧?”
小周平日里白日在外干工,只有夜里才回来,和包容宜碰面的次数不多,且他一回来就往里屋钻,二人就没正式打过招呼。
包容宜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也没看清那少年长什么样,只觉得身边忽然多了一个可以靠的东西,便不客气地靠了上去,抱住了他的胳膊,脸贴了上去,面颊上的肉都被挤得堆起来些许。
翠儿看了她这副模样,大声地嘲笑她:“容娘子你可看清楚了,那可是我表哥,不是柱子!”
那小周身子僵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他也不敢推,
好在回去的路上,包容宜不再缠着他了,“老老实实”地自己走着。
小周只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隔着半寸的距离,也不敢碰她。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巷走。
包容宜走路不走直线,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歪。
那小周起初还晓得避让,后来实在避不开,被她撞了好几下肩膀,每次都像被烫了似的缩一下,缩完了又被撞上来。
“容娘子,你、你走稳些。”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包容宜看了他一眼,眼神迷迷蒙蒙的,咧嘴笑了一下:“你耳朵怎么冻伤了?红成这样。”
“我……”小周不说话了,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好不容易到了西巷,包容宜歪歪斜斜地摸到自家门前,回头冲小周挥了挥手:“多谢你啊,小什么来着?”
“周……”他小声说。
“啊对,小周,谢谢你啊。”包容宜又笑了一下,转过身去掏钥匙。
小周在身后站了片刻,确定她摸到了门,才转身快步走了。
包容宜掏出钥匙捅了半天,总算把门捅开了。
她推门进去,回身把门带上。
转过身来,正要往床那边摸,忽然看见一个人影。
那人就坐在床沿上,一手似还在捻着她的被褥,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照得他的轮廓清清冷冷的。身形颀长,肩背挺直,一头青丝散着,垂到腰际。
看不清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