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邪乎得很。你说好好的街口,哪来那么大的蛇?又不是山里……虽然咱们离山也挺近的。”
“不会真是什么山里吃人的妖物吧?”
“谁知道呢。这种东西,说不准的。”那人压低了声音,“我娘说,蛇这种东西看着就要远离,代表不祥,碰了要倒霉的!何况还是那么大个的!啧啧啧——”
“也是。唉,反正那一片最近别去了,邪乎得很。”
包容宜从豆腐摊前走过去,脸上的表情端得四平八稳。
坏消息里捡个好的,虽然这个事还在发酵中,但好在没有人提到她。
他们只说蛇,只说那片地方邪乎。
或许是那天太乱了,蛇突然出现,街上的人只顾着跑,谁还有心思盯着她看?
就算有人看见蛇是从她那个方向过来的,混乱之中也未必能确定。也应该没人听到她叫停的那两声。
她加快脚步买了菜,又割了半斤肉,没敢多逗留,拎着篮子往回走。
回到家闩上门,把菜篮子往灶台上一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看上去面色不霁,蛇识趣地没有过来。
她系上围裙,把菜从篮子里拿出来,放在水盆里洗。
青菜两根,洗了三遍。葱一小把,一根一根地择。肉半斤放在砧板上,不熟练地切成薄片。
她脑子里也没有停过。
现在没人知道,不代表以后也没人知道。
没有人来她家,自然没有人看见。
但万一呢?
比如那个爱串门的王大娘,动不动就到处借酱油借醋,推门就进,拦都拦不住。
万一被她看见了桌上、床边、灶台旁的蛇呢?
一条青黑色的蛇,刚好是能让人尖叫着跑出去叫嚷的颜色。
她该如何是好?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手上的刀便没太留神。
一刀下去。
“嘶。”
刀切进了食指,她立马将手抽了回来。
好疼……
好在不算太深,但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红艳艳的,顺着指腹往下淌,滴在案板上,也有少许滴在那半片没切完的肉上。
包容宜皱着眉头,看着那道口子,血珠子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疼死了。
她拿清水冲了冲,找了块干净的布条胡乱缠了两圈,打了个结。布条缠得有点紧,勒得手指胀胀的。
然后翘着手指,把那沾了血的肉洗了洗。
为防止再切到手,干脆砧板都不扶了,身体离台面远远的,左手单手拿着菜刀就把肉剁成了肉泥。
一坨肉泥下了锅,和着两种青菜一起炒了,又蒸了两个馒头。
都做好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不想洗多的碗,干脆连盘都没有盛,直接把一口锅端到了桌上。
她一个人坐在桌前,蛇盘在对面的桌角上,包容宜偶尔小心地甩它两坨肉,余光看它都低头吃了。
一人一蛇,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她也是奇怪,分明这蛇从前都不吃饭,只在她吃饭的时候在她身上盘着。
如今,自从她有意避着它后,它反倒是上桌吃饭了。
所以……它应该还是需要吃饭的罢?毕竟只是个小妖罢了。
虽然可能偶尔会变大些许……但应该也不至于像她话本子里看到的那样,可以变成人形,不用吃饭,只用吸食人的阴气。
饭后她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月亮还没上来,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蓝,晚风轻轻吹着。
她站了一会儿,进了屋,洗漱,脱衣裳,爬上床。
被子拉到下巴,躺平了,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家里那头,她爹或许早就发现她跑了。不知道是气得摔东西,还是愣在原地不敢相信。
弟弟大约挨了骂,但也仅止于挨骂,爹又舍不得把他怎么样的。
至于常家那边……
他爹的早点另娶罢!她也好回去。
她无语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上拢了拢。
想着想着,眼皮慢慢沉了下来。
不一会儿,呼吸便绵长了,眉心的那点紧也松开了,人蜷起来,缩在被褥最里头,只露出一小截后颈。
她向来睡得沉,不论醒着的时候烦恼有多少,闭眼后便能统统丢开,像是身体里天然长着一副应对烦心事的好肚肠。
就像她全然不会意识到,这间屋内有什么事物,正在慢慢地变大、变大……
月光是从窗纸透进来的,薄薄一层,落在她的肩头。
一道影子缓缓覆了上来,挡住了些许光亮。
比任何人的影子都高大、颀长,这个屋子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