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卡提洛在整个审判过程中的表现极不稳定。他有时沉默不语,有时突然大喊大叫,有时在笼子里来回踱步,有时趴在长椅上打瞌睡。
有几次他甚至当着旁听席的面脱下裤子,露出生殖器,声称自己“不是同性恋”。法警每次都要冲上去制止他,审判长阿库布扎诺夫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宣布休庭。
旁听席上的受害者家属几乎每天都在忍受着巨大的煎熬。他们听着自己亲人的名字被反复念出,听着法医描述那些尸体的惨状,看着笼子里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有些家属在庭审结束后走到法院门口,对着记者哭诉。
有一个母亲说:“他毁了我的一生。他夺走了我唯一的孩子,我只想看他死。”
1992年7月,审判进入最后阶段。
公诉人在总结陈词中说,奇卡提洛犯下了苏联历史上最严重的系列谋杀案,受害者人数之多、作案时间之长、手段之残忍,都是前所未有的。他要求法庭判处奇卡提洛死刑。
辩护律师在最后的陈述中再次强调,他的当事人患有精神疾病,不应承担刑事责任。他说,处决一个病人,是法律的耻辱。
7月14日,法庭宣布休庭,由审判长和两名陪审员进行合议,合议持续了三天。
1992年7月17日,审判庭重新开庭。
旁听席上坐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满。走廊里都站了人。受害者家属们挤在一起,有人手里握着死去孩子的照片。
阿库布扎诺夫站在审判台后面,手里拿着判决书。他没有立刻宣读,而是先看了一眼笼子里的奇卡提洛。奇卡提洛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眼镜歪在鼻梁上。
阿库布扎诺夫开始宣读。
判决书很长,他念了将近一个小时。当他念到“法庭认定被告安德烈·罗曼诺维奇·奇卡提洛犯有故意杀人罪,共计五十二起”的时候,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阿库布扎诺夫继续念:“根据俄罗斯联邦刑法第102条,法庭判处被告安德烈·罗曼诺维奇·奇卡提洛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旁听席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鼓掌,有人哭着喊自己孩子的名字。一个叫妮娜·别洛列茨卡娅的女人从座位上冲了出来,朝笼子扑过去。她的儿子伊万,十二岁,1987年在扎波罗热被奇卡提洛杀害。三个法警挡住了她,把她按回座位上。她挣扎着喊:“把他给我们!把他给我们!”
奇卡提洛坐在笼子里,听着法官念完判决。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抬起头来,看了看旁听席上的人群,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膝盖。
阿库布扎诺夫最后问了一句:“奇卡提洛,你听清楚了吗?”
奇卡提洛没有回答。法警把他从笼子里拉出来,架着他的胳膊往法庭外面走。经过旁听席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些愤怒的面孔,嘴角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审判结束后,奇卡提洛的辩护律师宣布将提起上诉。上诉的理由还是老一套:他的当事人患有精神疾病,不应承担刑事责任。
上诉在1992年底被俄罗斯联邦最高法院驳回。最高法院维持了原判。
但死刑没有立即执行。1992年的俄罗斯,正处于苏联解体后的混乱之中。叶利钦政府一度对奇卡提洛签发过特赦令,但后来又撤销了,死刑的执行被拖延了一年多。
奇卡提洛被关在罗斯托夫州的一所看守所里,等待处决。他在狱中的表现很安静,不再喊叫,也不再脱裤子。他每天读书、写信,偶尔跟看守聊几句。他给妻子费奥多西亚写了一封信,信里说:“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我是一个错误。”
1994年2月14日,情人节。
那天晚上,奇卡提洛被从牢房里带出来,带进一间地下室。地下室里有一张铺着橡胶垫的桌子,墙上贴着一层隔音材料。一个行刑官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手枪。
奇卡提洛被要求趴在那张桌子上。他没有反抗。他趴下去,脸贴着橡胶垫,双手放在身体两侧。
行刑官走到他身后,把枪口对准他的后脑勺。
枪声响了。时间是晚上八点十分。
奇卡提洛被执行死刑的消息在第二天传遍了俄罗斯。报纸上只发了简短的报道,说“罗斯托夫屠夫”已被处决,没有人为他哀悼,也没有人会为他哀悼
但那些失去孩子的母亲们,那些在审判庭上哭泣过的家属们,他们并没有因为枪声响起而感到解脱。
奇卡提洛死了,但他们的孩子没有回来。那些在火车站和公交站上消失的面孔,那些在树林深处被发现的尸骨,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