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的痕迹很清楚:道北一米五处有两滩血迹,往西两米处有一根直径两厘米多的麻花钢棍,钢棍西南七十厘米处有一只皮鞋,沟里还有一双鞋垫。
李彬华在医院里向侦察员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把他引到石山山口的人,自称叫康学正,是沈阳和平区建材物资站的物价员。康学正二十六七岁,身高一米七左右,脸窄,眼睛狡黠,腰有点驼背,嘴稍有点歪,左手缺一根拇指。
左手缺一拇指。
锦州警方把这条线索录入档案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个特征在几个月后会出现在公安部的通缉令上。
崔宝纯他们没有在现场附近停留,他事先早就安排好了车,他们一伙从石山山口坐上一辆乳白色的轿车,逃往义县。
到了义县,换了一辆出租车,逃往朝阳。到了朝阳,又换车去赤峰。
锦州警方根据蛛丝马迹追到赤峰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了。他第四次换车去了天津,从天津坐火车南下广州。
从在长春动手到消失,前后不到两天。
广州。
崔宝纯回到广州之后,距趣园宾馆的案子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广州警方还在调查,但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崔宝纯判断,风声已经没有几个月前那么紧了。
于是他又开始蠢蠢欲动,开始物色安排下一个目标。
他的团伙里有一个叫闫志丽的女人,他安排她专门在宾馆里活动,理由很充分,因为住宾馆的客人中有钱人多。
闫志丽年轻,会说话,长期住在广州的高档宾馆里,以交际为名物色合适的作案目标。她虽然不是崔宝纯的情妇,但她跟崔宝纯的关系比一般成员近。她知道的也比一般成员多,她甚至知道一些崔宝纯在广州的活动规律,知道团伙的运作方式。
很快闫志丽物色到了一个目标——徐平。
徐平是外地来广州经商的富商,出手大方,常出入白云宾馆。闫志丽跟徐平接触了几次,取得了他的信任。她邀约徐平到她在白云宾馆的客房见面。
白云宾馆在越秀区环市东路,是当时广州的地标建筑,能住进这里的基本是有实力的商人和港澳客商。闫志丽提前开好了房间。团伙成员温雪岩和赵明提前躲进了房间的衣柜里。
徐平显然对闫志丽起了色心,如约来了。他走进虚掩的房间,还自以为聪明地反锁了房门。
但万万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时衣柜的门突然打开,两个人冲出来,把他按在地上。
徐平奋力反抗,而且他体格不小,挣扎得很厉害。温雪岩顿时急了,担心徐平大声呼救,也担心他记住自己的样貌。他慌乱中不及多想,就对徐平下了死手。
徐平就这么死在了那间客房里。
事后,温雪岩和赵明劫走了徐平随身携带的现金和贵重物品,迅速撤离。
闫志丽当时其实没有在现场,她在别的地方等消息。事后她拿到了自己那份钱,但她没有高兴太久。
崔宝纯得到消息的时候,没有说什么。他问了几个问题:徐平是什么人?有没有人看到他进房间?闫志丽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得到答案之后,他沉默了。
问题不在徐平身上。问题在于,温雪岩做了不该做的事。崔宝纯定过规矩,动手之前要等指令,动手之后要立刻撤。温雪岩没有等指令,也没有控制住局面。他在搏斗中杀了人,而且是临时起意。
这种“意外”比预谋更危险,因为它说明温雪岩在动手的时候,脑子里没有“底线”这个概念。
更危险的是,闫志丽知道这件事的经过。
接下来的几天,崔宝纯让人打听了一下。徐平不是普通商人,他的社会关系比较复杂,警方开始重视这起案子了。而且,温雪岩在作案后没有按照规矩立刻离开广州,他在白云宾馆附近又出现了。
崔宝纯决定处理闫志丽和温雪岩。闫志丽是知道得太多了——她知道崔宝纯在广州的落脚点,知道团伙的运作方式,知道温雪岩和赵明的长相。如果她被警方抓住,她可能供出这些。
闫志丽随后果然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是死是活?如果死了,她的尸体藏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
团伙里的人注意到她不再出现,但没有人问。崔宝纯也没有解释。一切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处理完闫志丽,崔宝纯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闫志丽是“自己人”,还在自己掌控之中,她消失就消失了,没有人会追问。
但温雪岩不一样。温雪岩在白云宾馆杀了人,居然被警察抓了。现在温雪岩人在看守所里,崔宝纯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温雪岩在里面扛住审讯,等温雪岩不开口。他相信温雪岩不会出卖他,但这种相信里面有多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