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下潜。
水压越来越大，但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水之权柄在他体内运转，每一寸皮肤都在感受着海水的流动，每一滴海水都在向他传递信息。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
是用整个身体听到的。
海水中有声音。
无数声音。
“今天的洋流又变了。”
“北边那片海藻长得不错。”
“好饿，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那群人类又在上面打架，吵死了。”
“刚刚我还会飞了！你们知道吗。”
“别靠近，那是海军的船。”
“香波地群岛那边又有泡泡掉下来了，那些泡泡真好吃。”
“海底火山在动，最近别往那边去。”
忘川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能听懂。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语言，所有的交谈。
他都能听懂。
这不是什么聆听万物之声。
这是水之权柄自带的能力。
因为海洋本身就是一张巨大的网，海水连接着一切，而水之恶魔是这张网的主人。
鱼群在说什么，海龟在说什么，海蛇在说什么，甚至那些微小的浮游生物在说什么，他都能听到。
他继续往下潜。
越深，声音越多。
越深，声音越大。
然后。
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庞大的、沉重的、如同移动山岳般的存在感。
从四面八方传来。
海王类。
他睁开眼睛。
远处，黑暗的深海中，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一个。
是很多个。
每一个都有几千米长。
巨大的乌贼，触手像柱子一样粗。
超长的海蛇，身体盘绕成一座环形的山。
像鲸鱼一样的东西，但比鲸鱼大得多，嘴巴一张就能吞下一座小岛。
还有更多。
它们从深海的各个方向游来，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朝圣。
忘川悬浮在水中，看着它们靠近。
他没有躲。
他想看看，它们要做什么。
最先靠近的是一条巨大的海蛇。
它的鳞片是深绿色的，每一片都有房子那么大，眼睛像两盏明灯，在黑暗中泛着幽黄的光。
它看到了忘川。
然后它停住了。
巨大的蛇头微微歪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
“人鱼？”
它的声音很粗，在海水里传开，震得周围的鱼群四散而逃。
“鱼人岛的人鱼？”
“怎么会在这里？”
另一头海王类游了过来，是一头巨大的鲸鱼，嘴巴上长满了藤壶，像一座移动的礁石。
它盯着忘川看了几秒。
“不像。”
它的声音很闷，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鱼人岛的人鱼我见过。”
“不长这样啊。”
“这个人鱼身上的气息……”
它又看了一会儿。
“我闻不出来。”
第三头海王类也靠了过来，是一条巨大的章鱼，触手在黑暗中缓慢地摆动。
“他的鳞片颜色不对。”
“鱼人岛的人鱼没有这种深蓝色的鳞片。”
“而且他的下半身。”
它顿了顿。
“太长了。”
“是海蛇人鱼吗？”
第一头海蛇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胡说八道，海蛇人鱼哪有长这样的。”
“那就是深海人鱼。”
“深海人鱼没这么好看吧。”
它们围着忘川，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
忘川悬浮在它们中间，被这些几千米长的巨兽环绕，看起来就像一粒沙子。
但他没有害怕。
他听了一会儿它们的对话，然后开口了。
“你们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海水中，他的声音被水之权柄放大，传递到了每一头海王类的耳中。
所有的海王类都愣住了。
那头海蛇最先反应过来。
它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