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去祖先堂行礼后的帝后和太子夫妇也回来了,大家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没人主动去提穆珀和闻无涟的事。
穆琰却看着闻无涟和穆珀言谈甚欢的样子,心里有些警觉,别看之前闻无涟和穆珀在朝上都快吵起来了,但细细想来,闻无涟是摆明了很相信穆珀不会被追究,这种明贬暗褒的伎俩,自己竟然差点上当。
也就是因为明白过来这个味儿,现在穆琰看两人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
“燕王,今日孤大喜,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在这里躲清闲啊。”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眼神都闪过一丝怪异,不管怎么说,穆珀刚才的表现和动作是给穆琰解围,就算当时穆琰不在场,但场内的清官,文臣,要是真的因为闻无涟的离开而走了一大批,穆琰的脸面也不会好看。
荣朝的文臣地位斐然,尤其是清官,早些年,为了进言弹劾,扛着棺材上朝的也不在少数,清官,诤臣,言官,那都是能豁出去血溅朝堂的人。穆尚现在为什么怕闻无涟,为什么周御史死磕杨振还能活蹦乱跳,都是有原因的。
一群文人跟你玩命,那就是你的不对,而这股风气本身就是荣朝自己鼓吹起来的,属实也算自作自受了。
“太子殿下大婚,做兄弟的自然要帮忙,殿下放心,今日肯定让你清清醒醒的入洞房。”穆珀爽朗一笑,对着内侍招手,“去,拿五坛三十年窖藏的花雕来。”
“宫内哪有三十年的花雕?”花雕,黄酒之中的上品,此时节的白酒还是浊酒一杯家万里的时候,所以黄酒才是席上佳酿。新黄酒口感清冽,陈年黄酒口感醇香,而唯有得天地之眷顾,精粮精造精酿的上品黄酒才能跨过年限,称为花雕,在此之后,能保留下来的便随着年份越来越少。
宫中超过三十年的花雕也不过十坛之数,穆珀为什么清楚?他在典仪司啊,虽然礼部在几年前就定下了太子大婚的规模和用度,但酒窖清点的时候,各种酒的储存数量都在单子上。大婚用的划出来,不够的填补上去,大婚不用的就放在一边,而这三十年花雕,就在用不上的范畴。
“哥说有,肯定有,”穆珀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太子放心就是。”
被燕王指使的内侍去禀报给了皇帝,穆尚咬着牙,他当然知道有,这批花雕是当年自己成婚三年,一位侧妃刚刚有孕的时候,先帝为了激励他,特意埋下的,结果埋下酒不到四个月,侧妃的孩子就掉了下来,而且因为月份大了,一尸两命。当时他就查出来其中和王皇后有关,即便如此,在穆珀的母亲怀孕的时候,他也没有提醒过。
“去拿来吧。”穆尚怎么会在太子的婚宴上驳斥穆珀呢,虽然他怀疑穆珀是故意的,但是他没有证据,这件事明明谁也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吗?当年那位倒霉侧妃的家人可还在朝上,穆珀的母亲出事之后,那家人就联系上了郑勇,但当时只有怀疑,没有证据,而且在王皇后产子之后,穆尚就被下药了,穆畜能怀上都只能说他娘身体好,王皇后不动手,郑勇他们就只能盯着,继续寻找机会。
穆珀就是故意的,他在郑勇那知道自家还有这么个潜在帮手后,就注意到了当年那些花雕酒,荣朝自成立后不久,就进入了小冰河时期,好年月酿出来的黄酒都是难得的珍品,就算和穆尚没有关系,穆珀也不会放过,何况,那日子还那般巧合,又是先帝亲手埋下,让穆珀想不多想都不行。
色如琥珀,嗅之如蜜,新到来的美酒让婚宴上不少喜好杯中之物的人都分外高兴,他们尽都认为,若没有穆珀,他们也喝不到这酒。
穆琰看着和众位大臣饮酒作乐,抢了自己风头的穆珀,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不过是一个庶子,还是个残废,也值得你们这般讨好?
在场的大臣里不是没有跟太子交好的,但他们又不是太子的死士家臣,就陛下现在这个宠而无信的状态,谁敢当着陛下的面跟太子你来我往?加上孙家人刚刚得罪了闻无涟,他们可没有一个太子妃的姐姐兜底,没得让他去弹劾自己。
所以,能和大家玩到一起,要诗才有诗才,要酒量有酒量的穆珀自然是上上之选,反正穆珀没有明显表现出他要争位的心思,比太子安全多了。
婚宴一直进行到子时才散去,穆珀被王皇后留在宫中,穆畜拜师和孙家作死的事最终还是被王皇后知道了,显然,王皇后很不高兴。
王皇后的寝殿,就算今日是儿子大婚,穆尚也没有留在皇后宫中。
“陛下最近的精神越发好了。”王皇后对镜梳妆,已经年过四旬的她依旧有着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每日睡前都要让侍女给她梳头一百下,充分放松头皮。
给皇后梳头的是王皇后的陪嫁侍女,对王皇后忠心耿耿,所以很多事王皇后也不避讳她。
“御医署新来的医者很得力,单看安王的情况就知道了,陛下也尤为信任他们。”侍女顺着皇后的话说,“不过陛下还是更宠爱咱们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