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珀知道自己不参与他们在这儿也不好说话,便点点头:“那就看看。”说着,手撑着起身,其实就是摆个架势,他单纯凭腰腹的力量也能站起来。
“好嘞。”胡不知带着穆珀坐到店里的长桌旁,给那人介绍,“这位是穆先生,这位是杨露,杨老板。”
“别老板啊,您叫我杨子就成。”杨露也是个捧场的,没有跟这儿充大个儿,胡不知笑道,“你那东西,拿出来开开眼?”
“就等您这句了。”杨露说着,从拎着的兜里拿出两个酒盒子……盒子里装着衬布,里面是两个直颈瓶,正是一对儿,看瓶口略有些椭圆,好似不那么规整,颈长而细,肚圆若球,上面绘制着花鸟纹样,是常见的粉彩造型,但是底色如铜光一般,看着精致非常。
杨露把瓶子放在桌上,手拿开,倒是懂规矩,这玉瓷陶漆的东西,不直接过手,不然有讹人的嫌疑。
“前儿个八道街那儿,别人给的,说是家传的宝贝,拿来抵账的,我没给条子,这不知道真假呢。”杨露把来历简单一说,“听闻您在这附近是最权威的,所以找了文叔,拿来给您瞧瞧。”
“抵账的?”胡不知没上手,这抵账的东西,万一做点什么手脚,在自己手上碎了,算谁的?
“是,不高,十来个。”杨露小心道。胡不知拿出放大镜,要细看,穆珀却直接摇了摇头,“假的。”
胡不知手一抖,别啊,您在荣朝早几年,万一是后面的呢?
“怎,怎么讲?”杨露比胡不知还惊吓,眼睛都大了。穆珀单手拿起一个来,对着窗户一照,瓶身的边缘上立刻流光溢彩,绚丽非常。
“这光……”胡不知心下一抖又含糊,这特征是荣朝官窑烧出来的流光瓶,可是穆珀一口说是假的,他也不好多说。
“这光是流光釉的特征。”穆珀将瓶子倾斜出一个角度来,看着杨露差点上手去扶。“流光釉,荣朝早期官窑所烧,当时还带着裕朝的风格,所以造型华丽繁复,工艺复杂。”
“仅仅存在了不到三十年,就被官窑所禁。”穆珀说着放下瓶子,“这对儿要是真的,无价之宝。”
“要是假的呢?”胡不知一听这个是早期风格的,多少松了口气。
“假的,一文不值。”穆珀笑了笑,转动着瓶子给两人看霞光的角度。
“两点,其一,釉料的成份不同,你这个底衬是流光釉,在荣朝,流光釉的成份矿石,没有现在这么高的提纯度,所以会在成品接受光照的时候呈现出不同的霞光,而你这个瓶子所用的是纯度很高的染色釉料,其本身并非矿石原料,而为了造成流光釉的效果,在瓶子表面又涂了一层什么东西,跟窑烧过的光路是不一样的。”
“第二,荣朝的早期的花鸟纹样,运笔风格脱胎于当时的第一画师宋岩,宋岩的特色就是鸟雀的羽毛呈现菱形,生动有力,但是花型柔美,笔画流畅潇洒,你手里的这个,鸟的样式,姿态另说,单说着花型纹样,是采自裕朝末年的宫廷造办,线条多浑圆,以花样饱满为特色,笔锋深刻,若是技术不佳还会损伤胎体,而且造型并非一套,这花是富贵石榴,石榴夏季常开,是房中富贵,多子多福,阖家团圆之意,鸟却是燕尾蓝腹隼,此乃山间之鸟,早春常见,多搭配槐,柏,怪石,松,更多的是以纪念为意,是供瓶上的纹样,在荣朝乃至更早的裕朝都不是一个搭子。”
穆珀说完,看看胡不知:“这瓶子做的精巧,直颈瓶和长颈瓶多插花为用,瓶口做的像真的,但是颈肚相连接的地方不够平滑,在荣朝早期,以悬胆瓶样式为多,悬胆讲究溜肩,后面改做长颈,有这么明显衔接转折的样式,那时候早就不烧流光釉了。”
“为,为什么不烧了?”杨露有点哆嗦,怎么就这么假了呢。
“太贵,朝廷没钱了。”穆珀一笑,将瓶子合在一处,“可惜了这纹样,不然摆在家里也蛮好看。”
“胡先生,您这怎么说?”杨露期待的看着胡不知,希望能从他嘴里得出一个不一样的结论。
胡不知没说话,而是重新拿起放大镜,这次他不小心了,直接拿在手上观瞧,这个态度好像也说明了他的判断。
既然知道是假的,胡不知就往容易做手脚的几个地方看去,新物件儿做旧,一般都找被经常查验的地方作假,就好像一些高仿的名牌包包,只要你知道的能够辨别真伪的地方都做了手脚,这样混淆真假,也能哄下不少自以为了解的客人。
“假的。”胡不知找到一处涂抹收尾的位置,就像穆珀说的,假的不能再假了,杨露从放大镜的角度中看出了那明显分层的存在,“妥了。”杨露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这是谢胡先生的。”穆珀是胡不知请的,所以穆珀的酬劳,胡不知负责。
“穆先生,今日我算是长能耐了,多谢。”杨露谢过穆珀,收好瓶子就走了。
“你这样赚钱?”穆珀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