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熠不敢反抗,起来后躬身后退着离开。玄王叹口气,他要征战列国,必然劳民伤财,纷乱四起,那下一代自然是守成持重为稳,可是这儿子太厚道了,是不是也不行?
玄王心知,按着儿子的想法,他这个当老子的以后遇到刺客,最好是摆上一桌酒席,然后好好问问孤哪里做错了,孤改。
这般想着,玄王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案,下面还没退下的卫士长低着头不敢说话。
一.夜,有人沉睡,有人无眠,当然穆珀睡得不错,这年头虽然棉被不多,但厚毛褥子不少,虽然沉了点,但是上下垫着也软和踏实。
早晨起来,小伙计给穆珀端来洗漱的用具,这时候用的青盐柳枝,穆珀都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用了。
“穆先生,你今天还弹琴吗?”小伙计叫木墩儿,据说当时出生的时候他爹在院子里被个木墩儿绊倒了,然后就给起了这么个名。
“你喜欢听我弹琴吗?”穆珀漱完口,嘴里咬的嫩柳枝还遗留着味道,青盐是不能多沾的,不光是贵,更是咸啊。
“不知道,但是先生弹琴,店里就没人骂我手脚慢了。”木墩儿的回答特别诚实,穆珀笑着用湿毛巾给木墩儿蹭了把脸,“去吧,今天我晚上弹琴。”
“好嘞!”木墩儿端着脸盆去给穆珀倒水,十三四岁的年纪,未来也会是个熟手的伙计。
早餐换上了高粱水饭和酸菜苤头,这酸菜不是盐酸菜,而是青菜晾干泡凉水做的纯酸菜,因为野菜总有断供应的时候,所以在种菜成为规模前,各种保存野菜的方法不断的发展,从早前的菜干,泡水的酸菜,用盐酱腌渍的咸菜,都是劳动者的智慧。
“这东西可真饱肚子。”穆珀看着第五碗下肚的木墩儿,转向一起吃饭的莫子宸,“他一直这个肚量?”
“天生的大肚汉,刚过来的时候十三岁,家里实在养不起了,饿的眼珠子都绿的。四盆野菜疙瘩汤,我直接带着他去医署那坐了半天,生怕出事儿了来不及。”莫子宸见怪不怪,用手指着他们分饭的大盆,这一盆能装两斤多。
“他爹说了,不要钱,活着就行。”莫子宸如此道,其实在这个时代大肚汉不少,肚子里油水少,做的活儿多,但是像木墩儿这样的也是少见。
穆珀倒是理解,这一个月吃的比工钱贵,也是莫子宸好心,让孩子吃饱。
员工餐结束,莫子宸摸出十枚刀币放在桌子上,“之前说好的,你不要工钱,就当是给你的零花钱好了。”迎着穆珀诧异的眼神,莫子宸脸色微红。
“好,正好我去换一身衣服。”穆珀拿过四个,“这四个够了。”这次轮到莫子宸瞪眼了,“你要卖什么材料的好东西哦?”
玄国刀币此时还是很有购买力的,四枚刀币可以换八百多枚大钱,四十枚大钱就够一个人过上饱腹的一个月了。
“玄国的夏天来的早来得快,而且还很热。”穆珀琢磨着,“要是有以前卫国的素纱就好了。”卫国是六十年前的一个小国,最善缫丝织造,所出产的素纱寝衣轻如鸿毛,六尺长的纱布也不如一只鸡全身的鸡毛沉,不过后来卫国被吴国灭,这素纱也就成了贡品,不再出现在市面上。
“再等两年,没准就有了。”莫子宸笑着道,两年后玄国出兵打灭了吴国,开启征战之路,素纱的工艺自然也就成了玄国的战利品。
“那我得从现在开始攒钱啊。”穆珀回应的很是认真。
莫子宸立刻道:“我努力赚钱,给你涨工钱。”
一伙人笑着开工,两个帮厨也带着新鲜采买的食材回来,莫子宸让其中一个帮厨给养着鸡和鸽子,这也是他的一个食材来源。
晚上,穆珀如约出现,而此时益口汤里的食客们只要了茶水,没有人开餐。
琴声轻灵,就像是一尾小鱼在跟掠过的飞鸟打招呼,一触即消,只留水面阵阵涟漪扩散,散到岸边,刷上了碎石,带出落叶的沙沙声。
一手按,一手拨,仅仅一个前奏,就让大家心绪舒缓,随即,流水声渐急,似有马踏碎石一般带着如银瓶乍破的动静出现。
在乐声中,食客们听到了少年的意气风发,听到了青年的踌躇满志,听到了壮年的沉稳以及最后老年的壮志不休,用一生去绽放光芒,少年不懒散,青年不迷茫,壮年不颓废,老年不奸猾,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也用微笑去迎接新的挑战又如何。
声音如脚步悄悄,浪击碎石的声音再起,此时天空似有鸟鸣。
琴声一转,从鸟鸣变得尖利而急.促,似是号角声,从号角声往下,琴弦铮铮,煌煌之音,文武礼乐肃穆,有朝会之曲,为大典之乐,穆珀用一把琴模拟出了整个礼乐队伍的气势,只可惜那高位上壮志之下亦有寂寥之感,孤音虽高,无管乐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