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山梗着脖子道:“这话是大人自己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哼。”穆珀将卷宗放下,“本官看你是不想上任了。”
“大人就是包庇……”罗山终究年轻,“我看大人的意思,也没有个惩戒的样子,反倒是要继续捧着左家庄。”
昨天他听着齐员外的话只是震惊,但后来借由穆珀给的提示,他是真的越来越生气,到最后拂袖而去也并非全是演的,齐员外在一位四品官面前都能颠倒黑白,欺上瞒下,那对于其他人呢?他还能得到解释,那其他人呢?
可是,看了一.夜的卷宗,左家庄大错没有,小错不断,最重要的是在民间颇有名声,人家帮案犯,也帮普通人,而且卷宗上最后一件,那是收留了替他们报仇的恩人,名声更是上了一层楼,罗山看着上面几任县丞在卷宗上补充的为难推诿之言,气的就不是左家庄了,而是前几任县丞。
“回去把论语八章好好看看。”穆珀用卷宗敲了敲罗山的脑袋,“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说完,穆珀就走了,罗山摸摸后脑勺嘀咕道,“论语我倒背如流。”当下便回想起穆珀所提的篇章里,有哪句是需要他注意的,趁着这个功夫,罗山才发现自己给夫子写了一半的信还在面上,虽然只是一些闲话,但罗山还是撕碎了信纸,他需要纠正态度,不然这个主簿的职务还落不到自己身上。
来之前罗山只是对穆珀这个状元身份和在书院时见识过的知识渊博所满意,才答应来看看,现在罗山已经很确定的想留下来了,其他县丞远没有穆珀这儿这么利索啊。
午饭的时候,穆珀看见穿着一身官服的章朝里,“大人,您这么快就回来了。”章朝里上午和文焕去了房县,知道穆珀已经安排了人手盯着这个林县丞,章朝里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一些情况。毕竟他作为给事中,在外总不能花费个一两年和房县人打好基础再问询。所以他一直以来只是知道房县有问题,林县丞有问题,但房县的欺下瞒上更为严重。因为林县丞就是房县本地人,还在房县拥有大量的耕地,许多人依附于他生存,根本不敢抵抗。
现在有了穆珀这个近水楼台,章朝里怎么会放过,文焕这段时间的布置也颇有成效,毕竟两个县是背靠背的关系,大家有几个互相认识的熟人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一上午章朝里收获颇丰,他可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京官,相反,他很熟悉下面县丞的一系列操作,房县的林县丞,揭掉面纱之后就是个行事不谨的草包,重要的是他身边那个师爷。
那是府尹的家奴,一个能够读书识字,颇得看重的家奴,这还是章朝里动用户部给事中的身份才查出来的,在房县的百姓黄册里,没有房县师爷的资料。只不过大家一直以来都以为师爷是个读书人,加之他一直在林县丞身边,从未有人怀疑过,也没有人好奇过罢了。
章朝里本想手写奏折一封,直接送回京城,好在文焕劝住了他,穆珀对房县的策略是收集一切信息,集中爆发,不能打草惊蛇。文焕不知道穆珀的顾虑在哪,但他知道房县的事已经早有征兆,单凭林县丞九年未动,一直在房县经营就可见一般。
被文焕劝住的章朝里脸色不佳,一直到回了县衙也是这副表情,“房县的事,你又要稳妥为上?”左家庄的案子下午就要开审,一应准备石泉已经带人去办了,但章朝里知道,穆珀对左家庄是有余地的。
如今知道房县的事,章朝里有些怀疑穆珀之前的表现都是给他们看的,而真正的穆珀却束手束脚,懦鄙不堪。
“稳妥是第一位的,除非林县丞狗急跳墙或者文焕他们被人发现,否则我是不会轻易动的。”穆珀当即表态,然后就看章朝里的脸色又黑了两度,如何还不知道这位大人的误会,穆珀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真正目的告诉了章朝里。
“毕竟要是林县丞是府尹亲自举荐的孝廉,他的事爆出来,府尹想要压下去还是可以动动手脚的,甚至壮士断腕亦有可取,但如果想一网打尽,顺着房县的这条线,咱们可以摸清楚很多东西。”穆珀笑着道:“林县丞不过草包而已,做事也没有担当,若是一切安好还则罢了,要是有了不安稳的人,林县丞恐怕连县衙都控制不住。”
身为县丞,做事推诿惯了,底下的人难免有样学样,穆珀话不至于说全,不然一棍子要打倒晏朝三分之二的官员,“温府尹年富力强之时,明年又能举孝廉了。”
章朝里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了,穆珀这是老鼠拉铁锹,大头在后头,他想要一网打尽,“你手上人手恐怕不够吧?”
穆珀连连点头:“大人明鉴。下官这儿就差把后厨的厨子都派出去了,这人手是委实不够啊。”
章朝里笑着捏捏胡子,“人手不够啊,你自己想办法去。”
“大人……您这是逗我玩呢。”穆珀才不放过一个要人的机会,不顾二十五岁高龄,撒泼耍赖的要来了衙门里补足名额的承诺,衙门里除了县丞主簿县尉有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