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忽然传出一声喷笑,迟立明脸上变颜变色,五六日,他们要是敢五六日再回来,车里那位就能给这沣盂县换个天。
“穆大人,您看这?”迟立明心里骂娘,也不打听打听就想着先给人家一个下马威,作死活该啊。
“迟大哥莫慌。”穆珀掀开帘子下了马车,一眼先看向刚才讨好的差役,差役后退两步站直,眼神求助的看向迟立明。
“这位是新科状元,你们的新县丞穆大人。”迟立明赶紧着介绍,又指了指下马的姬殇,“那位是大人的护卫,沈玄沈护卫。”
“小的门差贾二,拜见大人!”差役咕咚一下就跪倒了,别看前两天还能跟同僚打趣新大人怎样怎样,真个见到了,那是跨越品级的压制,差役是什么?是衙门里雇的长工,连小吏都算不上,站堂的押差都比他们高一级,何况是正经的七品大人呢。
“起来吧。”穆珀淡淡道:“主簿离衙,带走了所有人?”
“回,回大人,不是所有人,刀笔吏还在。”贾二也是耍了个巧,刀笔吏,听着是个官称,也确实有这么一个名号,但县衙门里的刀笔吏多是县丞给讼师挂的号,刀笔吏在正经衙门里是执掌文案,拟公文的文职官吏,但这个官的正号是掌书,虽是吏员,但给文人一个尊敬,不挂吏字。
有些地方戏文里,文官角色的自谦也会唱说,自己乃是一刀笔小吏,就是这么个称呼。
刀笔吏也不是全无地位,要是遇到个糊涂县官,刀笔吏写的状子是什么他就信什么,那这衙门里八成的事就都成了这位刀笔吏做主,他愿救人就救的起,若是想要害人也是容易的很。
“这几日衙门里,便是此人做主?”穆珀边说边走,身后门差贾二赶紧跟着道:“回大人,是,小的这就给大人叫他过来。”
说着见穆珀没什么表示,贾二弯着腰一溜烟儿的跑进去,至于门房里躲清闲的几个哥们儿,对不住了,自求多福吧。
“沈玄,这门没人看了,锁上。”穆珀自然看见了门房里手忙脚乱收拾现场的五六号,现在没心思管他们。
姬殇也看见了,随手拿起门边的扫帚,咔咔撅断塞到了外面的门扣里,衙门大门也顺手关上了。
迟立明看着一阵阵抽搐,这咋办?他还在外面呢!刚才穆珀往前快步走,贾二和姬殇跟上了,迟立明把马车顺到边上,迟东家多久没干过这糙活了,手脚慢了点就眼睁睁看着大门在自己眼前关上了,他去哪?他去订桌酒还是去找沣盂县的那几个老兄弟报个信?他现在,他现在有点不敢走啊!
衙门里,穆珀走到正堂,就见后衙一个小老头模样的人抱着两大卷卷宗跑了过来,小老头干枯瘦小,看上去也就五尺高,三缕山羊胡子,花白的头发,青色粗布长衫,勉强看着有个文人模样。
“小老儿宋山,见过大人,给大人请安!”宋山一溜小跑到穆珀面前,弯腰拱手,卷宗还差点掉下来。
“你是这衙门里的刀笔吏?”穆珀看着这小老头,怪不得被拉下,看着样子也不是个富裕人。
“回大人话,是,建宁十年,小老儿考过解试,添为学子,之后十年未中,得其年李大人照顾,在衙门里找了个差事。”宋山将卷宗放在身前,自己躬身回话。
建宁十年的举子……建宁是先帝的年号,先帝在位四十二年,如今是栎庆二十七年,这位少说得七十岁了。
“你口中的李大人?可是如今培山府府尹,李长华大人?”姬殇开口询问,他也是做过一番调查的。
“回这位大人,正是。”宋山有些感触,若非李大人官运亨通,自己恐怕也不能在这衙门里一直待着。
“如此你也是衙门里的老人了,过来与本官说说这衙门里的情况吧。”穆珀走到堂下坐着,不着官服,不坐正堂。
其实在晏朝初十年的时候,县衙里面是正副两个主官,当时令为首,丞为副,后来衙门里主副官员争权分派,越闹越大,引发了晏朝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删减职称的官制改革,这之后,县衙一级,正经吃朝廷俸禄的官身就是县丞,主簿,县尉,镇砦,其中镇砦又分刑捕,行差等等。而其下的诸如通判,狱长等等不入流的官员,别看是朝廷委派,但吃的就是衙门经费的俸禄,所以这种人也是最底层的小贪,因为衙门没钱的话,朝廷是不会给他们俸禄的。
现在沣盂县衙门里的情况就是,主簿这个管常务的,带着治安城管等人出差去了,留了个窗口人员在岗接待。
宋山确实是衙门口的老人了,以他的岁数来说,要是不努力奋斗那十年省试,估摸着衙门里那些本地人,都是他看着长起来的也说不准。
这边宋山正交代着,门口传来一个通报的声音,贾二凑着上来报名:“大人,张捕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