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珀会观面相,这广明禅师面相方正,无论是长相还是因表情而形成的肌肉痕迹都表示出他寻常是个爱笑不易怒的人,手掌合十,指尖带着捻佛珠的痕迹,并不是懒散之辈,而且神情眉眼间一派宽和之气,确有几分高门大师的样子,与之前所闻的名声似乎有些差距。
重财之人,难掩贪婪算计之色,尤其是在这佛门之中,即便再辉煌也不能改变佛陀法相本意,佛看众生皆苦,而僧人待客如贵,那面相上更是会有显露。
最重要的是,广明禅师难得一见,而他过来的时候自称贫僧,更是没有自持身份,由旁边僧人代为介绍,这让穆珀对广明的形象有所改观,不管人家是为了什么,至少态度好。
“阿弥陀佛。”广明回礼,而后又道,“穆施主少年智才,贫僧亦有耳闻。”广明表示对穆珀有所了解,“贫僧于烹茶一道亦有所得,不知穆施主可否赏脸?”
周围人惊住了,这是广明禅师少有的主动邀请人,而更惊讶的还有刚才在路上就想着求见广明禅师的方文士……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求官之路。
“大师好意,本不该推辞,只是穆某与同行还带着诸多弟子,此行亦是为他们开阔眼界而来。”穆珀表示不是我不想去,这还带着一群孩子呢。
广明禅师闻言笑道:“这有何难,烹茶讲禅本为众乐之事,穆施主与同行诸位一同来就是,而这些孩子,本寺亦有收留剃发的小童,不若让他们一处玩闹?”穆珀见此,又看看诸位同行确实有意动者,便点点头,“如此叨扰大师了。”
“哈哈,平生难得与众才相交,怎么能说叨扰。”广明开怀大笑,一派慈悲的脸上多了几分洒脱之意,让穆珀更觉有趣,而穆珀身后的人也对广明有了新的认识,这位大师似乎和传闻中不一样。
“清山,你与清河带着几位小施主去问经阁安置。”广明身后的两个僧人立刻出列应是。穆珀也蹲下来嘱咐何熙然和柯绪,要照顾好其他人,若有事立刻找人来报他,不要乱跑。
何熙然两人应是,两人都是稳妥之辈,这群孩子里稍显熊态的林箤也被教育的很好了,所以穆珀一直很放心。
广明看了眼穆珀叮嘱的两个孩子,神情若有所思,不过还是先请众人进到禅房。
出家人不打诳语,广明于烹茶之上确有一道,尤其是穆珀发现他竟然用蒸制揉压的方式取出茶汁,烘干后研磨成粉,再放于碗中冲开,烟气飘渺,味道清苦中带着一丝禅意。
将碗中茶汤反复拉打,待颜色均匀之后分装在小杯子里,广明禅师对着几人示意,“诸位施主请。”
“好苦。”众人中性子直爽的一位在喝了一口之后咋舌,这比茶汤还苦。
“知苦识苦,才能体味苍生之苦?”穆珀意有所指的看着广明禅师,这茶他倒是喜欢,至少没有加其他什么诡异的佐料。
“施主谬赞了,不过是出家人要守荤戒,而茶汤佐料多以荤物,贫僧这才想了个法子,以得茶中清苦本味。”广明笑了笑,自己喝了一口面色不改,显然十分习惯。
“大师高才,只是此茶制备繁琐,而且,多有结余,只怕与出家人持俭的戒律不符吧?”穆珀皱着眉,这位广明似乎话里有话。
“这些结余,尽可化作肥料养护山间花草。”广明禅师眼神清明,微笑道:“贫僧取得,都是寻常茶庄都喝不到的好茶,所以也并不算浪费。”
“大师擅长物尽其用之理。”穆珀明白了,广明有点意思,颇有种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之意。
“佛讲普度众生,贫僧却觉得,万事万物,皆有其根。”广明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文士的眼神都亮了,万物相生相灭之理,是现在各家学派的讨论热点,而佛学最开始被统治阶层所接受,也不是因为它能被氏族所用,而是因为佛学对众生的理念已经大致成型,要比他们的思想更为成熟具体。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佛玄相辅相成,当然现在两边有点分道扬镳。
“大师以为,是根重要,还是果重要?”穆珀想知道这位广明到底是怎么想的,尤其是这个金叶寺,在乱军之中寺庙焚毁,但其中僧人似乎并没有消息,就像是消失了一样。上次穆珀将精力放在朝堂,而原身把精力都放在给熊孩子收拾烂摊子上面,对于乱军的事只能说大事清楚,细节并不清楚,而关于乱军,原身的记忆也只在于他们的粮草大营从来没有粮食短缺的时候,这也是穆珀在当丞相的那次能够精准把握乱军动态的原因,毕竟,不缺粮食代表有氏族支持,那他就只盯着那些氏族就好了。
“根果是一样的,有根才有果,有果才有根。”广明说了个绕口令,略显欣赏的看着穆珀。
“但是果子种下,生根发芽,还需要很久才会再生果子。”从乱军起义,诸家分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