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喜“啧”了一声。这个老张头,欺负林姑娘年纪小,竟然将矛头转向了夫人,还妄图离间姑娘和夫人的关系。他拳头握紧了, 很想上去锤那老东西几拳。可见一旁的褚序宸侧脸线条紧绷, 脸色阴冷, 却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便只能站在原地生闷气。
林慕凝却不急不躁,手指在账本上轻轻敲了敲,笑着同老张头说:“你提醒得对。我本来呢, 只打算将上个月的账册与你们校对一二,有不妥的地方咱们一块修修改改,此事便过去了。既然你提到了夫人,那我便不能让她被蒙在鼓里。我会将上个月、上上个月、年初的、去年的账册都整理出来, 一并交给夫人过目。”
底下那群人方才还豪横的样子渐渐萎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露出几分不安。
“这这可如何是好?”
“她一个乡下丫头,野蛮得很。张管家,你说你惹她干什么!”
“她一个光脚来的,自是不怕穿鞋的,事情闹大了,对咱们都没好处。”
“就是,张管家,你低个头算了。”
老张头被众人说得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吼道:“林慕凝!你别欺人太甚!我老张在褚家这些年,老爷夫人都没这样说过我。你一个还没过门的丫头片子,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越说越激动,竟绕过桌案,朝林慕凝逼近了两步。春桃和柳莺儿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挡在林慕凝身前。柳莺儿颤声道:“你……你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我倒要问问她想做什么!”老张头眼睛瞪得老大,手指几乎戳到春桃脸上,“我在褚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一个黄毛丫头,仗着夫人给你几分脸面,就想把我们这些老人往死里整?我告诉你,没门!”
他伸手就将春桃推到一旁,想要打林慕凝。
就在此时,一道冷硬的声音响起:“住手!”在场的人全都浑身一震,回头看去,就见大公子从后头一步一步走过来。这位大公子平时不管这些琐事,可大家都知道,他才是府里话语权最大的,连老爷都没有他严厉。
褚序宸看着一众家仆,冷哼一声:“我倒是不知,我褚家竟养了这样一帮吃里扒外的东西!欺瞒主母,私吞主家财产,现在竟然还敢打主子!好,好得很!”
老张头也被吓住了,可眼下被大公子撞破,他自知难逃罪责。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拉个垫背的。他心里一横,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再次扑向林慕凝。今日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既然已经无法挽回,那就让她一块下地狱。
林慕凝原本正诧异地看着提早赶回的褚序宸,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扑来。她来不及多想,身体先于意识行动,迅速猫腰往下一蹲,右手探向裤管,抽出了那把贺铮送的短刀。
褚序宸还离着几步远,见此情景,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快跑几步想要阻拦,可老张头离林慕凝太近,就算他飞过去也来不及了。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啊”的一声惨叫,老张头捂着腹部倒在了地上,指缝间汩汩往外冒着鲜血。而林慕凝单膝跪地,手里紧握着那把短刀,刀尖上血珠缓缓滴落。
褚序宸已经到了近前,来喜带着家丁也快步跑了过来,他们将老张头按住。褚序宸没去管他,蹲下身去看脸色发白的林慕凝。“有没有事?”
林慕凝第一次捅人,自然是吓得不轻,可她咬着唇,尽力维持着镇定,摇了摇头。褚序宸伸出胳膊,想让她扶着自己起来。林慕凝却没有碰他,而是单手撑地,自己站了起来。
短刀上沾了血迹,她想找东西擦一擦,找来找去没找到,又不愿用自己干净的衣裳去蹭那脏污。她径直走到老张头面前,蹲下身,将刀伸向他。
老张头被人按住动弹不得,腹部疼得他直“哎哟”,见林慕凝端着带血的刀靠近,吓得浑身一哆嗦。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来喜也以为林慕凝要报复,惊得大喊:“林姑娘,不行!”
林慕凝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就着老张头的衣摆,将刀刃上的血迹仔细擦了个干净。然后站起身,将短刀重新插回裤管,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谁能想到,只是暂时代替主母算算账,竟然招来杀身之祸。
她走回长案后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茶早已凉透,入口苦涩,却正好压住了心口的翻涌。她抬起眼,扫过在场的众人。大家全都盯着她,脸上写满了震惊。方才那些帮老张头说话的人,此刻看她的眼神里都藏着畏惧。
褚序宸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他没有说话,可袖口中的拳头却渐渐松开了,刚刚那一幕,着实惊着他了。他感觉自己的心口仍在快速跳着,他静了几息,这才开口说话。
“来喜,报官!”
“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