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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元隐不懂,为何她要执着于一个假想。

    转念想到在军营里,那些粗豪的汉子酒后总爱说,女人最是难缠,总会问一些没头没脑的话。诸如,我同你母亲,哪个更重要的问题。

    那些糙汉们还说,一个女人这么问,多半是在乎,所以才非要问出个结果来。

    赵元隐脊背微微一僵。

    她这么问,是不是也……

    他将木勺放下,开始仔细思索起来。

    母亲此生最厌的,是见风使舵、阿谀逢迎之人。而宋予荷虽有攀龙附凤之心,一门心思想嫁高门,可……她一个孤女,无依无靠地在洛城讨生活,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妥。母亲待人素来宽厚,定能体谅她的难处。

    再者,母亲向来视钱财如粪土,可宋予荷偏偏极看重银钱。不过……她也是为了安身立命而已,何况她取之有道,又不是偷来抢来的。母亲不拘小节,豁达得很,若真见着她,说不定还要夸她一句机灵讨喜,懂得过日子。

    这么一想,她好像也并没什么致命的缺点,无论如何都不至于能冒犯到母亲。

    尽管母亲已经故去多年,赵元隐还是认真道:“你能得罪到什么程度?”

    宋予荷细细回想了一下,如今她入安国侯府才一年有余,得罪陆昭云最狠的一次,便是前些时日,让她在萧清阳的生辰宴上丢脸。但事后也查出,是她自己犯了桃花癣而已。

    此前骤然得知赵元隐的身份,她被吓得六神无主,从未深思,这么想来,如今她与陆昭云之间,好像不过只是面上的争执而已。

    她顿时有了几分底气,挺了挺脊背,“拌嘴,就寻常拌嘴。”

    赵元隐深思熟虑良久,做好了她提问苛刻的准备,却等来这样轻飘飘一句话。

    他忍无可忍,“宋予荷,是你太闲,还是你觉得我太闲?”

    宋予荷一心想要个结果心安,往前凑了凑,“那就是不杀了。”

    赵元隐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她竟真以为,他会为了几句口角便动手杀她。

    “杀人的确是最快的解决方法,但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杀。”他恨恨道,“宋予荷,像你这样的蠢人,就用不着我动手。”

    他话音方落,宋予荷非但没有生气,眼底的恐惧反而瞬间散去,一种明亮的光骤然涌了上来,一如他初次见她的模样。

    赵元隐怔在原地,看着她鲜亮的脸,胸口那团翻腾的怒意,就像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无声无息地散了。

    宋予荷恢复了昔日的神采,朝他凑近了些,唇角扬起,“那我就当你不杀了。赵元隐,我就知道你和传言中的不一样,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要记得你今日的话哦。说了不杀,日后反悔,是要……”

    “顶天立地。”

    “男人。”

    后面那些絮絮叨叨的话,突然就模糊了,赵元隐再听不进去。

    她方才说,他是男人。

    顶天立地的……男人。

    ***

    有了赵元隐的承诺,宋予荷彻底放松下来,每日喂鸡浇水都觉得格外舒畅,哼着燕地小调,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是,赵元隐到底没说什么时候走。

    自那日坦白后,他也好似卸下了防备。

    两人相处起来,看似同往常无异。

    宋予荷做粥他便吃粥,蒸蛋羹他便吃蛋羹,从不在吃食上挑三拣四。偶尔兴致来了,他还会如之前那样,挽起袖子洗碗,或是把灶上的水烧得滚热,等着她来用。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待在院中那棵枣树下,躺在藤椅上晒着太阳打盹,安心养他那副还未好全的身子。

    宋予荷有时做着事,一抬头,就会看见他。

    日光从枣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落在他身上。

    他青衫粗布,墨发散漫地垂在椅背外,被风撩起又落下。树影映在身后的土墙上,晃晃悠悠地动着,他就躺在那片光影里,眉眼舒展,像是古松飞瀑下的世俗闲人,无欲无求,与世无争。

    她总会恍惚那么一瞬。

    也不知他是如何一步步走上权力的巅峰,又是如何变成人人谈之色变的佞臣?

    不过,那都与她无关了。

    他已不是当初那个任劳任怨的阿朔,而她还是古水巷里平平凡凡的宋予荷。

    他是遥不可及的山上雪,有另一种她完全不敢想的生活。而她,只想守着自己的小院子,无病无灾地过完此生。

    宋予荷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择着手里的菜。

    中午,她还要做菜团。

    ……

    月末,鲜卑频扰北疆,平北军被胡骑绊住,难以回援;东夷遂乘隙寇犯东南沿海,其势锐不可当。一时间,洛城谣言四起,人心浮动。

    鲁郡公力排众议,举荐赵元隐南下御敌。

    以杨太傅为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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