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屋檐下,宋予荷长吸一口气,将匣子递到她面前,“请便。”
这些银钱,都是她在这一年里低眉顺眼换来的,如今要离开,自然是要带走。
她挺直背脊,默默看着卢傅母打开匣子清点记录。
“可以了,数目已记下,女郎莫怪。”卢傅母说罢将匣子递还。
宋予荷伸手,正要去接。
“且慢。”软榻上的陆昭云忽然坐起身,将怀中的狮猫轻轻放下。
宋予荷冷哼一声,“怎么,已经查验过,陆女郎还不放心?”
陆昭云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最上方那支簪子上。
紫檀木梅花簪,六瓣。
这支木簪,在整理母亲遗物时,她分明见过的。
可母亲的遗物早已被她亲手封存,怎可能会有另外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出现在这里?
她脑海中嗡鸣乍起,一片空白。
……
暖风和煦,四月飞花,正是洛城好时节。
从侯府出来,日已正午。
原以为陆昭云要为难她,谁知她不知怎的脸色惨白,转头便急匆匆离去。
拿到钱的宋予荷一身轻松,转头便买了所需的药材种子。回来的路上,想到元朔今早为她洗衣做饭,又去买了一只鸡。
他那副身体,正需要好好补补。
待他身体恢复,需要他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
翻地种植,修整房屋,劈柴煮饭……
还未到家门口,宋予荷看着手中扑腾的肥鸡,突然犯起愁来。
她从未杀过鸡,此前逢年过节,都是阿父在灶房内忙着张罗。
不过买都买了,她只得提着鸡回家。
方进院中,就见元朔正坐在石桌旁,修长的手指翻着书卷,墨发轻扬,半张俊脸微垂,一身寻常麻衣,满墙翠蔓下,愈见风姿。
宋予荷一个恍神,手中的鸡成精似的,趁着她发呆,直愣愣地朝石桌边飞去。
元朔突觉眼前一黑,下意识地往旁边闪躲。
宋予荷心道不好,忙关上门去抓鸡。
眼看着鸡要飞走,宋予荷急了,拉着元朔叫道:“快,快啊。”
说话间,那鸡已朝墙头飞去,眼瞅着就要飞出墙外。
元朔俯身抄起一块石子,手腕一抖,石子破空而出。只听一声凄厉的哀鸣,那鸡扑腾着翅膀,重重摔落在地。
宋予荷欢喜地小跑过去,捡起地上的肥鸡,抬头道:“你还有这个能耐呢?”
元朔不动声色,拂去衣袖上的尘土,“幼时常在林间打鸟,熟能生巧罢了。”
宋予荷拎起手中的鸡,递到元朔面前,眉眼弯弯,“你看,我买的,给你炖汤喝。”
元朔怔了一下,缓声道:“多谢,有劳了。”
宋予荷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你先别急着谢,那个……我不会杀鸡,还要劳烦你动手才行。”
小衣都洗了,杀个鸡,应该不成问题吧?
元朔方才缓和的目光骤然沉下去。
他这双手,是用来打天下,平乱世的,她让他拿来杀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