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之送了几分视线,垂到温长青的发顶。
“知道了?”他熄了水烟,夹在指尖,不叫剩余的味道熏着温长青。
温长青迟疑地点头:“我知道的和你的事实不一定一样。”
“真的。”陈序之言简意赅。
温长青震惊地睁了睁眼。
承认得快,不代表诚实,而是此事没有一点辩解的余地。
它锤死了。
温长青咬了一下唇:“我知道他们总是逼着你做一些你不喜欢的事,这件也是吧,是太后的意思吗?”
“不是。”陈序之说,“那时我刚失皇位,怨恨太后偏私,派我去镇压流民时也许有徇私之嫌,没有苦衷。”
温长青眼底闪烁,有一瞬间,她觉得“陈序之”和“这个人”被分开了,无法融成一体的陌生感。
那她认识的陈序之算什么?
陈序之显得过分寂寥:“所以我不让你去查。”
“如果我一直不知道,你打算一辈子不告诉我吗?”温长青问。
陈序之沉默半晌,说:“嗯。”
他掐了掐眉心,压下心里此时混乱的情绪,解释:“可事已至此,我将一切交于你评判,但我仍想说些。”
温长青没作声。
“最初成婚,我没有想过和你有任何发展,我知道你心悦陈问聿,想嫁的人是他,也沉浸在京城的旧事里,所以我只想带着你走出来——很欣慰的是,你本是一个足够坚韧的人,现在你很好,所以我最初的愿望已然达成。”
“所以你就没打算告诉我?”
陈序之沉默,眼神微黯:“此事我自己也不愿提起,青灯古佛赎我自己的罪,自然没有想和你说的打算。”
“那现在呢,你还是没有告诉我的打算!”温长青声音微微扬起,有些压不住,“我怎么接受这种事,我以为你、你和——”
“我和他一样。”
陈序之闭上眼。
陈问聿说得没错,如果温长青知道当初的事实,知道他们并无区别,怎么可能会还想现在一样原谅他。
温长青擦了一把眼泪。
她真的很恨别人骗她。
也恨别人视人命如草芥。
可是陈序之,他像一个矛盾体,温长青无法否认从前的冷情,却也无法否认现在的周全。
温长青真的做好,回了浙江,答应陈序之的打算。
她做了那么多心理准备,现在成什么了呢。
温长青眼泪掉得极凶,世界天翻地覆感席卷她,她以为只有陈序之是不一样的。
“如果我现在答应你,你把全部告诉我吗。”温长青擦干眼泪。
答应之前陈序之追求的提议。
陈序之眼睛动了动,铅灰色的眸子在火光下呈现出和陈问聿有五分相似的琥珀色。
他沉默半晌:“如你所听到的那些,并非以偏概全,尽数现实。”
温长青摔了糕点。
周珉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被陈序之喝止:“退下去!”
周珉迟疑,被左铃勾勾搭搭拉走了。
温长青说:“我父亲在世时,最恨屠城,我亲眼看见被鞑靼所占的城池,三十年血气也散不去,百姓永远活在一夜骤失亲友的日子——
那个女孩失去父母的时候才两岁!她三十岁还在抱着我哭得跟个两岁的孩子,她永远活在父母死去的那一天!你怎么、怎么能……”
“我无从辩解。”陈序之指尖蜷了蜷。
他没有想到审判会来得这么快,来得鲜血淋漓。
他可能还不如陈问聿。
温长青抽噎着擦干眼泪:“可你又很好。”
陈序之倏然一愣。
“可我越想你很好,越觉得那个时候的你很可怕,越觉得你骗我这件事让我心惊。”温长青说,“我以为,你和我父亲是一样的人,但是你不是。”
“对不起。”陈序之不知说什么。
“你后悔吗,那时候做的事。”
陈序之抿唇:“抱歉,也许有些人不该死,但立场不同,我……”
“你别说了。”
温长青能理解,陈序之不得不维护皇权,那是他的父亲兄长,流民起义,他的立场无法留下温长青一般的善良。
可他是她的郎君。
温长青无法想象,她夜夜同眠的郎君、孩子的父亲去做这样的事。
她的立场也不同。
温长青擦干最后一串眼泪,站起身,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陈序之:“我讨厌那时的你。”
陈序之:“我知道。”
“但我喜欢现在的你。”
陈序之呼吸一窒,眼底诧异地看着温长青。
“可我越喜欢现在的你,就越无法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