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青缓慢地动了动僵硬的眼珠,漆黑的眼珠在昏暗的室内折射出五光十色的一层浮跃的光。
“嗯……”
温长青现在暂时得了听见“陈序之”三个字,就浑身不自在的病,甚至突然有点不想听了。
左铃说:“时间太久远了,奴婢找了好多人都不知道,后来是问了先前宫里认识的一个姐姐,被个娘娘赏识拨过去做一等宫女,这才二十五岁没出宫,消息自然是准确的,她跟奴婢说慈宁宫里的时候,雍亲王还好过了一些,最不好过的时候,是太后娘娘还是皇后的时候。”
是了,这就是温长青想听的,和她猜的差不多,问题好像就出在陈序之小时候。
虽然冒昧去探听旁人旧事不好,但……反正陈序之也不会告诉她,既然那把勾践剑迟早会落下,温长青觉得她应该知道一点才好?
反正她本来也不是很有素质的人。
温长青点头:“你说吧。”
“她就跟奴婢说了一件事,应该是雍亲王六岁的时候。”
……
陈守之和陈序之在外人眼中是亲兄弟,但性格天资却截然相反。
十三岁的陈守之,知识储备还不如六岁的陈序之,太傅问的策论,陈守之答得稀松平常,甚至跟他说陕西,他说晋地富饶,但陈序之却截然相反,答论进退有度,年纪尚小就学得会用前人经验总结创新。
周允安说,嫡长子自然应当做皇子表率,陈守之现在稀松二五眼的样子,怎么做皇家表率?
可陈守之这个人,天生就不那么上心,就喜欢招猫逗狗,但你把他的猫狗拿走了,他翻个身也就睡了,甚至数天上的云都能数一天。
周允安便想了法子,陈守之犯错,陈序之受罚。
这法子果然有用,陈守之为了不连累胞弟,终于努力地背书了,但天资受限,时常连累。
陈守之背书不成,陈序之抄五遍。
陈守之答论不成,陈序之抄十遍,扣两顿饭食。
陈守之骑射不成,陈序之罚跪一夜。
累计处罚。
腊月三十,春节前一日宫宴。
先帝看着一堂的嫔妃皇子们,心潮澎湃,心血来潮点了陈守之,笑着道:“守之是弟弟妹妹们的表率,朕听闻你近日学业进步不少,赶上春节,倒叫朕想起永乐八年,成祖爷出征漠北的时候了。”
这个陈守之还真背过,因为磕磕绊绊,还害得陈序之熬夜抄了五遍,一夜未眠又去上学。
他道:“自然是大明国威,当年成祖爷正月初二率领五十万大军出征蒙古,追击曾经的统治者鞑靼可汗本雅失里主力,追到土刺河畔将人一举歼灭。”
他听着自己顺畅的语气,越说越自信:“不过说起成祖爷的丰功伟绩,儿臣倒是更喜欢《永乐大典》,历史上从未有一本书,如此一般,将经史子集记录如此丰富,后人之福啊……”
周遭嫔妃的表情越来越怪,叫陈守之声音莫名小了。
贵妃笑道:“大皇子这是太欣赏《永乐大典》了,竟把永乐八年的斡难河畔,和永乐十二年的土刺河畔给弄混了,真是叫人贻笑大方。”
周允安勉强撑着笑:“守之近来读书用功,竟是学得混了,是本宫这个做母妃的不是,叫他学得过了头。”
皇帝也打了原场,说守之对礼乐研究颇深,诸如此类的话。
后面的话陈守之什么都没听清,他后背凉透了。
闯这么大的祸,今夜……陈序之要遭大罪了,都怪他……
这种宫宴,陈序之向来没有出席的资格,周允安对外只说是小儿子体弱多病,要细细养着,夜里不便出门。
但其实谁不知道,尚书房里的陈序之,体格康健,比陈守之身形还要挑健一些。
所以今夜,陈序之在房中刻苦温书,正要入睡,就听外头传来动静,皇后带着大皇子怒气冲冲地回来,下人们提溜将年纪尚轻的陈序之扯了出去。
周允安怒道:“本宫要你好生教你兄长,你就是这么阳奉阴违!长子出了丑,你能落什么好了,本宫真是白养你这个白眼狼!”
陈序之偏看低头不敢作声的陈守之一眼,习以为常:“儿臣的错,母亲责罚便是,莫要气坏了身子。”
“去地里跪着!《永乐大典》……今夜就把这书抄上十遍,抄不完不准起身!”周允安怒气冲冲地说。
陈守之不可置信地抬头:“母妃,这书厚,一夜怎么可能抄完十遍!”
周允安道:“本宫就是要让你知道,身为嫡长子,什么是该看的,什么是不该看的,你今日在《永乐大典》上丢这么大的人,本宫自然要让你好好记着,记到一看到《永乐大典》,就想起今晚上!”
陈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