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见面
    陈序之轻轻阖上眼。

    这种事他并非第一次遇见,过去年年,年年如此。

    温长青每年都会上山祭祖,他们作为外人,并不具有陪同上温家山的资格。

    陈序之并不参与,他只带着十余僧人,为温长青和陈问聿送行。

    也许是《地藏经》,也许是《心经》。

    年年如此。

    温长青和陈问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深陷家破人亡阴影时,是陈问聿带着温长青走出来,这是陈序之永远越不过的高山,永远特殊的一席之地。

    今天与往年其实并无不同,只是陈序之心口闷闷地抽疼。

    他拾外袍的几不可察地停滞,一日的心情消弭无形。

    陈序之微紧着唇,放下外袍:“你带王妃进宫……”

    “太后娘娘有说不让皇叔去吗?”温长青问。

    “不曾。”

    周珉说此话,本意只是不想让陈序之,残忍地看到温长青和陈问聿并肩而立,自然没有太后特殊要求。

    温长青松了一口气:“回京以来还没有和皇叔一块儿进京呢。”她扬起略微苍白的脸,问陈序之,“会不会麻烦你?但我真的不是很想一个人见他。”

    陈序之的心情,骤然像褶皱的旧衣过了熨斗,平滑顺整。

    他平静道:“可。”

    ……

    两人收拾了仪容,便上了马车驶向皇宫。

    木头换成了沉水木,车厢用兜罗棉包了一圈枕包,地面尽数用波斯棉铺整,窗户用月光纱糊上,光线淡淡。

    全部都是温长青离开京城前,最喜欢的装潢。

    她……

    她喜欢得不得了!

    虽然三年一直告诉自己,不可以僭越、不可以要求过多、不配拥有那么多好东西……但是,温长青还是十分想念的!

    她忍着上扬的唇角,小心问:“会不会被说呀?”

    陈序之眉头微挑:“谁说?”

    “就……就那些文官呀。”

    “他们的奏疏要先上我的案台。”

    言下之意就是,说不了。

    温长青眉飞色舞地高兴了,她横躺在经久未见的大软座上,四肢摊平。

    她不知道为什么陈序之明明经久避世,为何在京中权柄却极高,陛下甚至为他专门修改了司礼监的权力范围,堪称一人之下,还有太后,明明是亲生母亲,为什么母子关系这么差?甚至让她和陈问聿一起进宫,以羞辱陈序之……

    好奇怪,但是陈序之好像不愿意和她说,而且陈序之很好。

    她不知道她的动作像得趣的猫。

    陈序之未有所察地勾了唇。

    少顷,温长青抬起脸,想着幼时与兄长撒娇的样子,真情实意地说:“皇叔你真好。”

    陈序之:“……”

    “坐好,要到了。”

    ……

    因为太后懿旨地缘故,宫门并未落钥,马车顺利地停在了止马碑,慈宁宫的宫人早早在一侧候着,因着温长青一直得太后青眼,所以慈宁宫的人对她一直都是礼遇有加,何况今日太后还特地叫的……

    太后心属的孙媳究竟是谁,宫人谁人不知?

    因此车一停稳,宫人便连连堆笑凑上来,打了个千儿,喉咙中一句“奴婢见过郡主”还没说出口,就被噎在喉咙里。

    只见门扇推开,从里率先伸出的是一只素白颇长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微暴,手腕处突出的骨节上,清晰地缠绕着五六圈棕木色的木珠手串,每颗只有半个指甲大,最后坠出多余的小半圈出来,挂了一根陈旧的穗子。

    见串如见人。

    宫人心里一惊,连忙伏地:“见过王爷。”

    陈序之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转身扶着温长青下马车。

    “韦至诚。”温长青喊出太监的名字,“好久没见了。”

    韦至诚笑道:“是,与郡主一别经年,郡主姿容如旧。”

    温长青笑着挽上陈序之的手臂。

    女子的手很软,比陈序之宵想多年的要更软,像绵软不失劲道的柳叶,缠绕陈序之的思绪。

    陈序之念了即便清心经,才能堪堪压下心头多年积压冗杂的纷扰念想,看清前面的路。

    温长青朝他做了个口型:“冒犯你啦。”

    不止是在陈问聿面前,温长青并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出半分,她可能过得不好的样子。

    陈序之摇摇头。

    韦至诚笑道:“奴婢瞧着郡主与王爷举案齐眉心里也就放心了。”

    “你过得也很好。”

    “不过承蒙太后娘娘看得起,混口饭吃罢了。”韦至诚摆摆手,看向陈序之,堆笑谄媚道,“王爷今儿怎得进宫了?”

    “我夫人进宫,我随行,怎么?”陈序之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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