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
却仿佛睥睨着一件玩物。

    “让朕摸摸你的脸。”楚临说,“来到布钦汉斯堡以后,朕还从未感受过你究竟是何面貌,格雷文。”

    加雷斯额角遽然暴起青筋。

    白蔷薇花苞抬起,蜻蜓点水般抚上加雷斯紧绷的下颌线,沿着面颊扫过颧骨。

    加雷斯呼吸愈发粗重。

    楚临平静的嘴角逐渐牵起一丝弧度。

    “似乎也不是什么丑八怪么,”王故作感慨,“很立体的轮廓,真可惜朕瞧不见……”

    “陛下。”花苞重重一抖,加雷斯偏头躲开,深深俯身行叩首礼,“臣实在丑陋,是不被主祝福的庸人……臣请陛下重重责罚臣!”

    楚临没有焦聚的瞳孔深处,竟噙起一抹笑意。

    “你在惶恐什么?”他问。

    加雷斯像个尊严扫地的奴仆,匍匐在泥土地上。

    “臣深感自卑。”加雷斯说,“冒犯了陛下的人,不配在陛下心中留下痕迹。”

    “你该惶恐的不是这个,”楚临朗声说,“朕该治你的渎职之罪,为你始终没有像当初承诺的那样治好朕的眼睛!”

    空气泛起无形的波澜。

    加雷斯撑起身。

    他阖眼又睁眼,楚临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鞋尖挑起加雷斯下巴。

    加雷斯脊椎从上到下一节节僵住了。

    “你是不能,”楚临一字一顿,“还是不敢让朕看见真相?”

    加雷斯的手指几乎扣进泥土里,用力到仿佛攥在掌心的不是碾碎的土块,而是某个人伶仃的脚踝。

    “臣明白了。”他喉咙干哑,“臣会说到做到,让陛下重见光明。”

    “你要谨记的不止这一点。”尖头靴抵住颈部脆弱的软骨,“朕交待你的任务,如若完不成,你不会想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加雷斯被迫抬起头,眼前的人活脱脱一副暴君做派,青年喉结不住地滚动,仿佛干渴得要命。

    “臣谨记。”加雷斯回答。

    楚临敛了眼皮,若有所思,脚背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那股力道便不轻不重,反复碾过加雷斯的下颌。

    他忽然呵笑,戾气与恹色一扫而空:“去兵工厂吧。工人们还在等着你。”

    加雷斯怔忪地望着楚临。

    “没听清么?”楚临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朕没时间陪你胡闹了。拿出真本事来,让朕复明,并且乖乖完成我们约定的每一步行动。这是你唯一需要在乎的事。”

    他收了小腿,喉间的不适感不见了,加雷斯踉跄起身:“臣……告退。”

    楚临理着花枝,不厌其烦似地摆摆手。

    加雷斯转身沿着小路离开,甚至忘了问楚临一会儿该怎么回去。他跌跌撞撞推开门,一路上差点撞到那些他曾经亲手搜罗来的古董财宝。

    门砰地合上,楚临下意识一扯,一片花瓣从花苞上脱落,掉在大腿上。

    青年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加冕以来,楚临最喜欢用聪明人,而格雷文是最聪明的,聪明到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默契。

    然而听见对方跪在地上痛心请罪的时候,正是这默契,穿透了虚与委蛇,让他们心照不宣。

    喉中泛起腥甜,贫血症让楚临低头断断续续地咳嗽,花枝从手中滑落,滚进蔷薇从中。

    他想自己或许没有几年活头了。沉重的华服下是嶙峋病骨,绣着金丝的领口中,稍稍低下头,后颈便凸起一道瘦得突出的折线。

    但死神还不能带他走。

    “让我亲眼见证吧,格雷文,”楚临喃喃自语,“让我亲眼看见……无论真相背后,等待着我的究竟是什么。”

    *

    两周后。

    寒冷的冬季被暖季风裹挟,在大陆上悄然退场。

    夜晚不再西风料峭,但今夜格外不同。

    随着太阳坠下地平线,成箱的烟花从集市搬运到中心广场,鲜艳的旗帜在烛灯照耀下连成瑰丽的海洋。

    今天是蔷薇公国一年一度的庆贺日。

    欢愉的气氛,让冬天的尾巴都变得热烈起来。

    在布钦汉斯堡,侍从们和去年一样,跑来跑去,忙着装点整个城堡。

    每盏灯都被擦得锃亮,崭新的地毯用郁金香水浸泡后烘干,散发着暖融融的馨香。

    珍妮捧着一盘蜜饯和糕点,推开寝宫露台的门。

    夜下无风,星光与王城通明的灯火遥相辉映。

    小圆几上放着王从不离身的蝴蝶刀,圆几边,楚临静坐着,长发梳起利落的发辫,正捧着小小的瓷碗啜饮。

    珍妮把糕点一一放在圆几上:“陛下,新的议员们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分批秘密送出城外……”

    她愣了愣,看向碗底。

    她以为那是日常服用的药,却闻到浓浓的鱼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