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临抬起眼睑。
二人对视片刻,楚临偏过头,微张唇瓣,吐了口烟。
“殿下醉了。”楚临喉结滚动。
加雷斯:“你不懂,你的傲慢,甚至高高在上的样子,都让我觉得离你更近一点……而不是虚情假意的礼节。”
“是殿下不懂,”楚临清瘦的下颌连着象牙白色的脖颈,勾勒出清晰优越的线条,“您以为温情脉脉的真心,只会化作见血封喉的刀。”
“我只求真心,不论好与坏。”
楚临轻轻笑起来,眼里流露出悲哀,仿佛目睹一个无药可救的蠢货。
“太晚了,回寝宫休息吧。”他道,“我再坐坐就回。”
加雷斯竟像个听话的孩子似的往回走了几步,又转身。
“这样不粉饰的谈话,还会有下一次么?”
楚临吐口烟:“您不会希望有下一次的。”
加雷斯回身走了。
夜色静默。楚临独坐着,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连神色也隐匿在淡薄的烟气里。
他抬起右手,眉心却针扎似的一跳,垂眸望去,夹烟的手正不受控制地打着颤,经络隐隐作痛。
楚临像琴师般动动手指,翻转手腕的角度,饶有兴趣地歪着头,观察右手颤抖幅度的变化。
皮肤下的血管在神经刺激下隐约跳动起来,他却感觉不到疼似的,看得入神。
好一会儿,他嗤笑一声,低头将烟叼在口中。
“出来吧,”他低声说,“他已经走了。”
另一扇看起来年久失修、同往贮蔵室的门开了,靳独栖走出来。
“说过多少次,再抽烟你身体就废了。”靳独栖一本正经。
楚临没看他,望着整片露台若有所思。
靳独栖:“记得你跟我说过,从前加雷斯不愿去上课,你只好一个人跑到这个露台上练习剑术和刀法,隔天再传授给他。后来某一天,你突然发现这里所有的砖石都被包上了柔软的木棉,从那之后,加雷斯每天乖乖跟着你去上课,练习得比你还要认真。”
“是啊,”楚临接道,“他还跑来偷看我练剑,自以为小小一个躲在暗处,我就不知道……”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止了声。
良久,楚临阖眼又睁开,眸中仅剩的一丝温存也消失殆尽。
仿佛一瞬之间,他又成为那位暗夜中受万人拥戴的王。
“传我的话下去,执行备用作战计划。”楚临沉声说,“抱着必死的觉悟,也要和拜伦家族决一死战。”
靳独栖凝望着他。
“是,首领。”靳独栖俯首,“祝贺你越来越有君王的样子了,楚临。”
楚临轻声冷笑,熄灭了烟,起身离开。
*
几小时后。
太阳照常升起。伴随着朝阳,侍从仆役们起床忙碌起来。
早餐时间,女仆照例端着早餐与换洗的衣物,肃立在寝宫门口。
大门很快被拉开。出现在女仆面前的不再是不久前披着乌发的侍卫长,这一次,楚临穿戴整齐。
“进来吧。”说完,楚临转身就走。
女仆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踏出第一步。
她们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还是那个三令五申,不准她们随意闯进王子殿下寝宫的那个严厉的侍卫长么?难道说居然转性了?
女仆们不敢交头接耳,赶紧端着托盘进殿。
一进门,速来察言观色惯了的女仆们不约而同一个激灵。
气氛太压抑了。明明清晨光线充足,室内空气馨香,床上的备品崭新柔软……可就是哪里不对劲。
四个女仆如履薄冰,来到餐桌前。
加雷斯背对着她们坐在桌边。即便经历昨夜的狂欢,身为储君也是一日不能怠懒的,加雷斯早已洗漱完毕,坐姿挺拔端正,背影看上去宽阔而健美。
楚临对为首的女仆招招手:“过来摆好。”
四人大气不敢出一声,按顺序走过来,放下托盘。
而楚临在桌对面坐好,将餐巾铺在腿上。
女仆们一边摆放餐具,整理桌面,一边心照不宣地偷偷递着眼神。
太不对劲。
最遵纪守礼的楚侍卫长,与王储共用早餐就罢了,竟还堂而皇之地坐下来,享受同样的礼遇?
其中三个女仆及时收回目光,佯装没有灵魂的木头人执行命令,唯有最小的一个女仆还好奇地在王子殿下和侍卫长之间来回看个不停。
小女仆今年十五岁,与布钦汉斯堡的老麻雀们比起来,她的心思显然稚嫩得多。
然而在这压抑的气氛中,唯独她嗅到了一丝别样的紧张气息。
小女仆放慢动作,同时悄悄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