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神降下的福祉
  楚临踮起脚尖,只能听清断断续续的字眼。

    “胎位不正……”

    “主会保佑顺利降生的……”

    “……先别告诉陛下,继续祷告……”

    医生又进门,屋内时不时传出女人的惨叫,神父脸都绿了,大手一挥:

    “把圣戒律拿出来,念诵!触怒了神明,你们万死不能赎罪!”

    长廊里的大臣、卫兵和管家统统跪下了,楚临和仆役们跪在最后,周围到处是低低的念诵声,混合着屋内女人的尖叫,像某种活祭或召唤仪式。

    一阵毛骨悚然,楚临低下头,透过地面的反光,他看见门缝里露出象牙雕刻的床柱与缀着蕾丝边的帷幔,那帷幔剧烈晃动着,如同孕育的温床。

    或许不是像,这就是一场活祭,有什么东西正在神的注视下破壳而出。

    尖叫声时而凄厉,时而虚弱得像呻.吟。

    人们的念诵声愈发惶惶不安,仿佛死神的唱诗班,长廊笼罩着恐惧的阴影。

    “——生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女仆跌跌撞撞推开门:“感谢主,感谢至高神,是个男婴!”

    阴霾霎时散去了,仿佛阳光普照大地!

    长廊里回荡起欢呼,仆役们双手合十祷告、拥抱,最前排的大臣们纷纷松了口气起身,满面春风地握手,嘴里念叨着感谢神明的话语,彼此交谈:

    “这是被主保佑的孩子,我就说一定有惊无险!”

    “是个男婴……太好了……”

    “……后继有人……”

    “陛下已得知喜讯,为男婴取名加雷斯!”一个卫兵奔上楼,高声宣布。

    “加雷斯?”有人抚掌赞叹,“好名字,的确是上天降下的福祉啊!”

    “陛下终于得偿所愿……”

    终于得偿所愿,么?

    欢声笑语中,楚临茫然地跪坐在地。

    莫名的悲伤如海啸般吞没了他。楚临鼻头一酸,两行泪珠从眼眶中滚滚而落。

    得偿所愿。

    ——那他的存在,又算什么?

    “那是什么人?”有个声音问,“怎么在哭?”

    无数目光利箭般射过来,楚临无助地抬起头,神父快步走上前,揪着楚临的衣领,把他小小的身体野兔子般拎起来:

    “整个国家大喜的日子,你却在哭?”

    “这到底是哪来的小鬼?”神父环视一圈,大吼。

    楚临勒得喘不过气,挣扎中,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只剩下一双双讥诮的眼睛围绕着他。

    他听见一个大臣的声音:“是抱养来的那个孩子。”

    “大祭司的指引?”

    “大祭司老了,也有出错的时候……”

    “不懂得感恩的累赘!应该禀告陛下,把这没心肝的野种丢出去喂狗!”

    “拖到阁楼锁起来,让他哭个够!”神父把楚临一把甩开,像扔出去一条死狗,“不准给他饭吃!”

    楚临蜷缩在地上,他难过得想放声大哭,但恐惧和缺氧却令他止不住地干呕。

    一个剽悍的女仆把他拽起来:“走了布兰温,丢人现眼还不够吗?这是主赐予王室的礼物,你却哭哭啼啼亵渎了它!”

    楚临哆嗦着,穿过人群踉踉跄跄往后走。

    短暂的插曲结束了,长廊内重新沉浸在一片狂喜之中,臣民脸上洋溢着笑容,没人在意一块被清扫出场的垃圾。

    他回过头,泪眼之中,门缝里有人抱着个柔软的襁褓,跪在床边,将襁褓高高举起。

    仿佛那里包裹着的不是新生儿,当真是神明福兆的结晶。

    “还哭?”女仆呵斥,“布兰温,再掉一滴你那肮脏的眼泪试试!”

    楚临用手背狠狠擦了把糊满泪水的脸蛋。

    他隐隐约约察觉,从现在开始,自己再也没有流泪的权利了。

    *

    一股力量抵着楚临的肩轻晃。

    倒吸一口凉气,楚临猛地睁开眼睛。

    有人在他面前打手语:“做噩梦了?”

    楚临剧烈喘息着,清瘦的身子陷在床铺中,胸口痛苦地起伏。浑身都湿透了,柔长发丝黏在微陷的颈窝。

    加雷斯放下粥碗:“我进来的时候,你看上去被梦魇住了。”

    脑子里像有蜂群嗡鸣,楚临撑着身子艰难地坐起来,睫羽浓黑的眼尾染着病态的绯红。

    “没有,”楚临说,“只是梦见小时候的事。”

    楚临挪下床,披着件厚睡衣,背影还是单薄。

    他在木桌旁坐下,握着勺子恹恹地搅着藜麦粥,半天不吃一口。

    加雷斯紧盯着楚临的侧脸,伸手想帮楚临把衣服披好,后者咳嗽起来的同时乜了他一眼。

    眼神分量很轻,却有种提醒的意味,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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