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前的博尔迪盖拉,Eilo和Oliver在山间骑行穿梭,以自己的名字呼唤着对方,伴随着《Mystery of Love》歌声的回荡,电影渐入尾声。
每一个笑,都像在预支告别的勇气;每一个吻,都带来无可名状的创痛。
到最后,Eilo连一句别走都无法坦率地说出。
分离的车站,Eilo掐着自己的喉咙,抑制不住痛哭。
那个冬天,Oliver打来电话,告诉Eilo,他要订婚了。
壁炉的火光前,Eilo只是无声地流泪,《Visions of Gideon》的旋律缓缓流淌,为他们夏日短暂的恋情画上了句点。
只是基甸的假象吗?
陈敬喜尽力想摆脱共情,只把它当故事来看待,可当壁炉前的Eilo随音乐流下泪水时,陈敬喜的视野跟着被泪糊住了。
投影在他面前化作一团雾。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挑了只买来的橘子,剥掉橘子皮,掰成一瓣一瓣的,再悉心撕去橘子的筋络。
喂到梁平生嘴边。
梁平生含住,不经意间皱了皱眉:“好酸。”
“酸就对了。”陈敬喜已读乱回。
电影结束,投影空置。陈敬喜把头转向梁平生,问他:“梁平生,你以前一定看过这部电影吧?”
“嗯。”
“你是有备而来,让我陪你看。”
“我看不见。”快成梁平生口头禅了。
陈敬喜深吸一口气,把每一根手指挤进梁平生的指缝间,直至贴得严丝合缝,最后放在自己的心窝上。
“梁平生,你能不能像电影里的Oliver一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梁平生平静道:“可以。”
陈敬喜盯着梁平生灰淡的眸:“陈敬喜。”
梁平生灰淡的眸转向陈敬喜:“梁平生。”
陈敬喜笑了,一头钻进他的怀抱。
他差点忘了腿上还搁着没吃完的薯片,要不是梁平生及时搂住他,夹紧袋子,袋子里的薯片怕是要撒一地。
陈敬喜埋在梁平生怀里,一个劲汲取他身上浅淡的消毒水味。
如果说电影中的Eilo和Oliver因世俗的偏见不得不以分离收场,陈敬喜是决不能苟同他们轻易缴械的爱情观的。
他和梁平生不是电影里的Elio和Oliver,为世俗低头,分道扬镳。
他们历经种种磨难,就是为了走到一起。
就算有彷徨,再多的考验。
他还是会回到他的身边。
陈敬喜贴在梁平生的耳廓,轻声对他说:“谢谢你,陈敬喜。”
梁平生掌心扣住陈敬喜的后脑,将他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胸膛中,传达出擂鼓般的心跳。
梁平生俯在陈敬喜的耳边,语气温柔,回应他:“谢谢你,梁平生。”
第56章 三刀
继宁慎独向陈敬喜透露康司棋是幕后黑手的事, 已经过去一周多了。
任竟成的案子还在调查中。
警方没进度的时候,陈敬喜除了上下班, 便是做饭,睡觉,照顾梁平生。
梁平生这边,运动疗法仍在持续进行。
因梁平生看不见,治疗师对他可谓是无微不至,哪怕再简单的肌肉牵拉,只要梁平生有一丁点进步, 治疗师便毫不吝啬夸奖,简直是把梁平生当刚学会走路的小孩看待了。
民间有一种说法, 讲的是不会走路的小孩脚上戴着隐形的镣铐, 为了使他学会走路,长辈会一边念诵口诀,一边追在他身后,对着两脚之间投下的影子连剁三刀。
“一刀割开绊脚绳,愿你路途平又整。”
无非是心理安慰罢了。
陈敬喜忽然想起他奶奶, 也就是陈松海的母亲,对他用过相同的法子。
在这之后,他当真松开了大人的手, 自己迈出了步子。
活动室,陈敬喜偎着墙,凝视在平行杆间移动的梁平生。
梁平生的额角沁满了汗珠,汗沿着他的颧骨滑下, 滴在防跌软垫上, 随即被他用脚踏实。
他两手撑在平行杆,使出的劲使得苍白的肌肤上青筋游弋, 形成一条条游蛇般凹凸不平的条索。
陈敬喜错觉此刻的梁平生像极了沙皇时期被发配到西伯利亚去的囚徒,脚上拴着镣铐,那镣铐沉甸甸的,直把他往地里拽,哪怕使尽浑身解数,它依然纹丝不动套在他的脚踝上,以至于他迈开每一步,都得咬紧牙关,绷紧到发抖。
陈敬喜想上手,拿把刀,把梁平生两脚之间无形的镣铐剁碎。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