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想靠着你
    沈行简在院子里养了两盆兰草。

    是他从工房带回来的,叶子修长,摆在北窗下,虞娇经过时总想摸一摸。

    他没有拦她,只告诉她有一片叶尖裂了,别划着手。

    “你什么时候养的?”

    “四年前,师父送给我的。”

    “那可要好好养着。等开花了,你先叫我看。”

    她笑着说完,又指向窗边的长案,问那里能不能挪出一小块地方,给她放花样册子。

    沈行简便将自己的砚台往里收了收。

    这间屋子渐渐有了两个人的东西。

    他的书、她没看完的闲书,她喜欢的小猫画,还有窗下那张铺了软褥的小榻。虞娇躺着翻册子时,他有时在旁边看书,有时去院中浇花,并非时时都得守着她。

    一个午后,她翻着翻着困了,随手将书扣在脸上。

    沈行简进来,见她睡成这样,放轻脚步把书拿开,又拿薄毯盖住她的小腿。

    虞娇没有睡熟,睁眼看见他,便往旁边挪了挪。

    “你坐这儿。”

    他坐下,她就把头枕在他腿上,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这样更好。”

    沈行简的手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落到她发间。

    他们成婚已有二十多日。夜里亲近时,她也会娇声喊累,可白日里这样自然而然地依靠,仍叫他心口轻轻一动。

    “枕头不舒服?”

    “枕头也舒服。”

    她仰脸朝他笑:“可你一过来,我就想靠着你。”

    沈行简垂眼望着她,没再说话。

    她也不需要他再答,重新闭上眼,手指还轻轻搭着他的衣袖。

    虞明姝来时,杏儿在门外说姑娘歇下了。她隔着半卷的竹帘看见里头,便没有进去,转去正院找二婶说话。

    回去的路上,她想起孟修远新婚时,也曾想牵她的手。

    那时正在自家廊下,附近还有人走动,她便让他松开手,低声道:“叫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后来他便很少在白日里亲近她。

    虞明姝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她掌着一大家子,若让底下人看见夫妻嬉闹,说话还能有几分威严。

    可今天下午,她翻了两次手里的信,都没看进去。

    傍晚孟修远回来,她叫他坐在身旁。

    他依言坐下,问她有什么事。

    “没事便不能叫你坐?”

    “自然不是。”

    两人坐了一会儿,她却又忍不住说起铺里的事。

    他便仔细听着,等她说完,再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讲明。

    说到掌灯,夫妻两个将正事议妥了。虞明姝心里仍有一丝说不出的空,却找不出哪里不对。

    见孟修远起身,她虽还想让他再陪自己坐一会儿,却终究没有开口。

    秋末,城中一户人家办赏菊宴,请了虞家两房。

    虞娇挑了一身浅碧衣裙,让杏儿给她戴那支细珠钗。沈行简坐在旁边等她,见她对着镜子换了两副耳坠,便抬头多看了一眼。

    “这一副好。”

    虞娇转过脸:“为什么呀?”

    “衬你今日的衣裳。”

    她笑着让杏儿不必再换,又问他自己的衣裳是不是也特意挑过。

    沈行简点了点头:“原先那件颜色太深,我便换了这一件。”

    “怪不得。我方才就觉得,你今日格外好看。”

    他被夸得耳根微热,起身替她拿了出门要穿的披风。

    到了宴上,男女分席,虞娇随母亲去花房赏菊,沈行简则跟着岳父往前厅去。

    花房里有些闷热,虞娇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出去透气。经过回廊时,恰好听见有人同沈行简说话。

    那是个她不认得的年轻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成了亲,你还整日往工房跑?就不怕虞姑娘嫌你顾不上家里?”

    沈行简语气平静:“工房照常开着,家里的事也不曾耽误。她知道我在忙什么,得空还会过去坐坐。”

    对方笑了笑:“也是,你如今有虞家照应,倒不必再为生计发愁了。想做便做,不想做,关门歇着也无妨。”

    虞娇听着这话,心里不大舒服,便走过去,站到丈夫身旁。

    “他可舍不得关门。前几日修好一幅旧画,连我爹爹都夸呢。”

    那人没想到她会过来,收了几分笑意:“是我说笑了,沈兄的手艺自然是好的。”

    虞娇也不再同他多说,挽住沈行简的手臂,仰脸道:“里面有些闷,你陪我去园子里走走吧。”

    沈行简应下,同那人告辞,陪她沿着回廊往外走。

    到了菊圃边,他才低声问:“方才听见那些话,你不高兴了?”

    “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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