垣清苑还是那个垣清苑。
可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幔帐的颜色,摆设的位置,以及没有她的梳妆台。
这里没有窈窈生活过的痕迹。
崔君墨一时间心痛难忍,又哭又笑。
浦安见他这副模样,满心担忧,连忙上前想要搀扶:“侯爷,您刚醒来,千万保重身体啊!”
“滚开。”
崔君墨低声斥道。
他抬手推开浦安的搀扶,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朝着门外走去。
“侯爷!您要去哪?”浦安见状大惊,连忙快步追上,伸手想要阻拦,“外面风大,您大病初愈,经不起风寒,还是快回榻上歇息吧。”
崔君墨却头也未回,脚步不停的朝着灵堂走去。
他要去灵堂。
他要亲眼去看一看。
他不信,他死也不信。
或许是她只是闹了脾气,故意躲起来,让浦安这么说的呢?
他的窈窈,那么鲜活,那么明媚,爱笑爱闹,怕疼怕黑,贪恋人间烟火,怎么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埋入黄土?
冬日的寒风刺骨,崔君墨却只穿着单薄的常服,连大氅都没披,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所谓的灵堂走去。
浦安紧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他的狐裘大氅,焦急的一路走,一路劝说:“侯爷,您先披上大氅。天冷风寒,您又昏睡了四年,身子亏虚的厉害,受不得凉......”
可崔君墨却充耳不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窈窈。
找到她,抱紧她,告诉她,他错了。
他不该抛下她一个人先走。
谁知当他跌跌撞撞的走到前院时,远远的,便听到前方便传来许许多多的哭声。
白幡飘摇,素白的灯笼挂满长廊,整个前院一片素缟肃穆,死气沉沉。
是沈幼菱的灵堂。
崔君墨的脚步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冷了下来。
当众人看见迎面走来的崔君墨时,皆僵在了原地,满目震惊。
“是……侯爷醒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上前,想要围上来问候关怀。
可崔君墨皆都视而不见。
他的目光,此时正落在灵堂的正中央。那里停放着,一口漆黑的楠木棺椁。
棺前白烛摇曳,火光微弱的映照着灵位上的字迹。
故崔府原配沈氏之灵位。
旁边,身着一身白衣的曼冬跪在蒲团上,肩头不停的耸动,哭得肝肠寸断。
崔君墨这才反应过来,他重生到了上一世。
重生在窈窈受尽磋磨,含恨而终的第二天。
他错过了拯救她的机会,只赶来了她的葬礼。
极度的悲恸冲上头顶,他的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崔君墨身形一弯,剧烈地咳嗽起来。
“侯爷!”浦安大惊失色,快步冲上前,将怀中的大氅披在他的肩头,声音急得发颤,“侯爷您千万别激动,您身子刚好,经不起这般折腾!”
周遭的众人也纷纷回过神,虽然不知道侯爷为何会因为侄媳妇的死,情绪如此激动,但此时也想不了太多,连忙上前劝慰,让他保重身体。
崔君墨却只是直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挣脱开浦安的搀扶,一步一步,缓缓走向跪在灵前的曼冬。
曼冬听见脚步声,红肿着泪眼抬头,一脸不解的看向崔君墨。
崔君墨目光落在她泪痕斑驳的脸上,轻声问她:“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曼冬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她这个问题,这大概是这个吃人的崔府,第一个问小姐痛不痛苦的人。
只可惜他醒得太晚了。
曼冬伏地痛哭,重重的叩首,悲怆的开口道:“侯爷!求您为我家小姐做主,为小姐讨一个公道!”
“小姐她太可怜了!”
崔君墨闭上双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是啊,她太苦了。
以至于下一世,他用了好长时间,才让她渐渐放下心房,学着依赖他。
那一世,窈窈依偎在他怀里,红着眼眶跟他诉说上一世的苦楚时,他听着,心几乎都碎了。
他的小姑娘,那么娇气,一点磕碰都要红着眼眶向他撒娇,受一点委屈都要闷闷不乐半日。
可这一世,却被硬生生的磋磨至死。
她死得那一刻,该有多绝望啊?
一想到此,他就忍不住将崔明轩大卸八块。
就在此时,灵堂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接着,便看到崔明轩一身污损的玄色长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