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如今,已年过五旬,早已不复当年。”
“数十年来,朕为了这大淮江山,夙兴夜寐,兢兢业业。这一生,朕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社稷,唯独亏欠你母后。”
“当年朕曾答应过她,待空闲了,便携她之手,踏遍大淮这万里山河,看遍世间春花秋月。”
“可这帝位一坐便是十数年,将朕困在这责任中,也将她困在了这皇宫中,不得脱身。”
提及妻子,崔君墨的语气满是愧疚:“朕亏欠她数年朝夕,亏欠她半生清闲安稳。”
“如今你已长大成人,娶了妻,也是时候接下重任了。”
崔君墨目光落在萧承安身上,又继续开口:“父皇的精力日渐衰退,总不能等到垂垂老矣,步履蹒跚,动弹不得之时,再带你母后出宫圆梦。那时候,还有何意义?”
晨风簌簌,叶落无声。
萧承安静静的站在原地,听着父皇剖白。
他终于理解了父皇的身不由己。
身为子女,他不能再自私地再挽留他们,不能因为他再禁锢父母的余生。
萧承安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开口:“儿臣明白了。”
崔君墨见他听明白了,眼底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萧承安抬眸,轻声问道:“父皇,那您与母后,打算何时启程?”
“你放心。”崔君墨淡淡开口,安抚他道,“我们不会现在就走,让你措手不及。”
“朕与你母后商议,决定明年开春再走。”
萧承安安下心来,轻声开口:“那岂不是还有半年多时间。”
崔君墨点头:“朕今日告知于你,只是想让你提前适应,慢慢接手。”
“自今日起,余下数月,朕会循序渐进,将朝中大小政务,一点点转手给你。待你能够独掌之时,朕再带你母后离开。”
萧承安闻言,松了口气,郑重躬身:“儿臣多谢父皇,定不负父皇所托。”
“起来吧。”崔君墨笑着抬手扶起他,眉眼温柔,“出来许久,你母后与太子妃还在凤仪殿等候,莫让她们等急了,我们回去吧。”
“是。”萧承安应声起身。
就这样,父子二人便返回了凤仪殿。
凤仪殿内,暖香袅袅。
沈幼菱正与李灵萱低声闲谈,笑语浅浅。
听见脚步声传来,二人同时抬眸望去。
沈幼菱目光温柔地落在崔君墨身上,含笑轻问:“都谈妥了?”
崔君墨走到她身侧落座,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温柔的摩挲着,轻轻点头:“嗯,都谈妥了。”
“谈妥了便好。”沈幼菱眉眼弯弯。
她抬眸看向殿外天色,晨光正好,随即笑着开口安排道:“那我们便先用膳吧?”
其他三人应声。
很快,宫人便将早膳都呈了上来。
四人围桌而坐,开始用膳。
自此往后,日子便按着崔君墨的安排,缓缓步入正轨。
崔君墨一点点的将朝政交付于他,起初萧承安还有些遇事不决。
时间久了,便渐渐适应了,深得百官的认可。
日子一天天过去。
直到一个冬日,崔君墨却突然病了。
那日清晨,崔君墨如常起身准备临朝,却突然身子一晃,晕了过去。
一时间,朝野震动。
太医们悉数入宫,前来诊治。
可这场病,来得极为凶猛。
不过半日功夫,崔君墨便气息微弱,一度性命垂危。
沈幼菱守在榻前,日夜不休的亲自照料。
萧承安代为处理朝政,安抚人心,稳定朝局,忙完后便立刻奔赴寝殿,守在殿外。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母后如此坚强的模样。
一直以来,母后在他的印象里都是柔弱的,甚至小的时候,他还撞见过母后躲在父皇怀里偷偷哭。
可如今,她日夜坚守在父皇的身边,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各项事宜,自父皇生病以来,甚至都没有流一滴眼泪。
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父皇,和一夜坚强的母后,萧承安终于读懂了父皇那句“人终会老”。
他才终于明白世事无常,病来如山倒从来不是虚言。
纵使英武半生如父皇,在生死病痛面前,依旧渺小而无力。
萧承安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的长大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父母庇护的孩童,而是真正扛起家国重任,稳住朝野大局的储君。
所幸苍天不负苦心人,在一众太医的精心诊治和沈幼菱寸步不离的悉心照料下,数日之后,崔君墨终于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