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天寒, 一转眼,便又是一年除夕。
这一年,于大淮而言, 是休养生息, 万象更新的一年。
新帝崔君墨自登基之后, 夙兴夜寐, 勤理万机, 入夏之前便解决了南方的洪涝问题,北境与玄纥修好, 西南的边患也得以平息。
这一年,既无外患也无内忧, 朝堂清明, 百姓安居乐业, 朝堂内外, 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除夕这日,宫门大开, 天子设宴, 于宝华殿内宴请群臣。
帝曰,允文武百官, 携家眷入宫赴宴,共享盛世。
崔国公府阖府亲眷,除却远在西南的大房一家, 悉数前来赴宴。
除却众臣与家眷, 殿中还有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玄纥女王枭月。
她自登基以来,颁布多项惠国惠民政策,与大淮交好, 往来通商,恰逢除夕佳节,便受邀入宫共赴这场皇家夜宴。
宝华殿内,上首设一张紫檀龙凤御案,帝后同坐于此。
崔君墨一身玄色绣十二章纹的龙袍,腰束玉带,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沉肃。
坐在他身侧的沈幼菱,则头戴点翠金凤冠,一身正红织金凤纹皇后朝服,眉眼端丽。
二人并肩坐于主位,俯瞰满殿群臣。
玄纥女王枭月的席位被安置在东侧靠前,离御座不远,一身玄纥华服,英气勃勃。
大殿之下,东西两侧分列席位,群臣依阶入座。
各家的女眷则另设偏席,在殿中稍靠后的位置,钗环熠熠,裙裾翩跹。
宴会的案几皆是紫檀木所制,每一张案上,都整齐的摆放着鎏金酒樽,白玉酒杯,盘碟器皿皆是上等瓷器。
文武英才,衣香鬓影,济济一堂。
笑语、低声,交织在一起。
吉时一至,殿中乐声暂歇,众人敛了谈笑,齐齐望向御座之上。
崔君墨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诸人,沉声道:“今岁将尽,回望这一年,幸得诸位卿家恪尽职守,上下同心,方能安定四方,护我大淮黎民安稳度日。”
他顿了顿,随即又接着说道:“如今旧岁将除,新元将至。朕愿与诸位爱卿一道,守山河安泰,盼五谷丰登,愿天下苍生,岁岁安康。”
“今夜除夕,众卿不必拘礼法,尽可开怀,共贺良宵。”
话音落下,殿中立刻响起称颂之声:“吾皇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回荡,响彻云霄。
待百官行礼毕,内侍高声唱喏,宴席正式开席。
一排排身着青色宫装的宫人,手捧着托盘,鱼贯而入。
托盘之上珍馐美馔,热气袅袅,一道道佳肴依次摆上诸位大臣的案几。
美酒入杯,醇香漫溢。
殿外的乐师拨动丝竹,雅乐缓缓响起。
殿中央腾出一片空地,数十名舞姬身着嫣红色曳地舞裙,头戴珠花,缓步走入殿中。
乐声渐起,长袖翩跹,水袖流转翻飞,舞步轻盈,一派太平宴乐的盛景。
崔君墨拿起面前的酒杯,抬手向着殿下群臣示意:“诸位,请。”
“谢陛下!”
满殿臣子纷纷起身,执杯躬身,一同举杯,仰头饮下杯中佳酿。
殿内气氛愈发热闹。
崔君墨饮罢杯中酒,放下酒杯入座,余光撇向身旁的沈幼菱,只见她正拿着酒杯出神。
沈幼菱坐在高处,望着台下的众人,只觉得恍如隔世。
还记得那年,她在国公府,等着他进宫赴宴之后回府。
他久久未归,她累得昏倒了,醒来后才知道怀了景哥儿,一切仿佛都还在昨天。
如今景哥儿竟都三岁了,而他们也是皇帝和皇后了。
真是时光匆匆啊。
沈幼菱轻垂眼睫,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掌心,心中感慨万千。
崔君墨见她愣神,伸手轻轻拉过她的手,宽大的手掌覆住她的小手放在膝上,轻轻收拢,在她耳旁轻声问道:“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被他突然唤回神思,沈幼菱抬眸望向他,摇了摇头,柔声回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从前,怀景哥儿的那年,你进宫赴宴,许久都没有回来,害我担心了好久。”
“一晃眼,竟已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崔君墨闻言,握着她的手然微微收紧。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时他出宫后,听到她昏倒的消息时的惶恐。
那份后怕,时至今日,依旧记忆犹新。
他深情款款的望向她的面庞,手指摩挲着她的指节,轻声道:“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担忧了。”
沈幼菱闻言,轻轻颔首,低声应道:“嗯,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