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那日,十里红妆,锣鼓喧天,满目皆是喜庆热烈的赤色。
一身大红嫁衣的菱儿,眉目含春,牵着小小的康乐,如期的嫁给了他。
可梦境转瞬,很快,他战死的噩耗传入京城。
他看着她痛不欲生,却坚强的擦干眼泪,亲自为他张罗葬礼。
之后,她不顾旁人的劝阻,为他守起了寡。
这一守,便是三年。
可是她没想到,他居然活着回来了。
他看见梦中的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看到了他身旁的翟惠和一双孩子。
无人知晓,那一刻的她,心底是何种滋味。
他能清晰的看见她眼底的光渐渐熄灭,那一刻,他心慌极了,百口莫辩。
他看着梦中的他,和她说,他有苦衷,让她再忍忍。
可她却倔得很,非要问个明白,他有什么苦衷。
在她一次歇斯底里的质问过后,他闭口不言,扬长而去。
她便对他死了心,向他提出了和离。
可他不能和离。
他这辈子只爱她一人,他怎么能让她离开他身边呢?
他死死咬着牙,硬着心肠,甚至不惜以康乐做威胁,让她再等一等。
后来他终于查清楚,当初想要致他于死地的人,居然是当今圣上。而她父亲当年的死,竟然也和圣上有关。
彼时的崔国公府,七叔还在昏迷,以祖父的能力堪堪只能自保。
为了护住她的性命,为了不给皇帝可乘之机,他只能狠心将她困在院中,不许她踏出府门半步。
为了换取她的一线生机,他宁愿被她怨恨。他将当年漠州一案唯一的目击证人,她的乳母巧娘,忍痛交了出去,换取短暂的喘息之机。
与此同时,他一一拜访了她外祖父的门生,向他们保证,一定会善待于她,护她周全,让他们切勿轻举妄动。
可她却不知他的为难,看不到他的苦心,写信向所有她所能想到的人求助,求他们帮她和离。
可她不知道,那些信都被他中途拦了下来。
每一次拆开她的信,看着字里行间的绝望与疏离,他便心如刀割。
她不知道,他每一次冷着脸说出让她“安分守己”的话时,自己也心痛的厉害。
长夜漫漫,无人知晓他孤身立于院中,望着她窗棂的方向,彻夜难眠的煎熬。
为了拨乱反正,为了给她,给沈家,给所有含冤之人一个公道,他和祖父商议,集结了七叔的旧部,步步筹谋,静待时机。
就这样,他们步步为营,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可天命弄人,一切却又都来不及了。
那一日,漫天飞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他骑马疾驰而来,停在府门前,翻身下马,大步朝着府内狂奔。
可踏入府门的那一刻,满目缟素,一片凄然。
他远远的看见她的贴身丫鬟,瘫坐在房中,哭得肝肠寸断。
那一刻,他身上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像丢了魂一般,踉跄的走进房中,连翟惠何时上前扶着他的,他都不知道。
在终于回过神时,他猛地用力甩开翟惠,崩溃的唤着她的名字:“菱儿……”
他跌跌撞撞扑到棺椁前,俯身望去。
棺木之中,她静静的躺着,面容清瘦,那双曾经灿若星辰的眼眸,再也不会睁开望向他了。
明明她才只是个双十年华的姑娘,怎么会就没了呢?
他不明白,明明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们便可以毫无顾忌的在一起了。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残忍,带走他的菱儿。
既然她已经不在了,那他活着便没了意义。
一念至此,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棺椁狠狠的撞了过去。
他要去陪他的菱儿去了……
剧痛袭来,神魂震颤。
剧烈的痛感,让他从沉沦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崔明轩心下一惊,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苦涩的药味。
很快他便想起来,这是他的客房。
原来刚刚只是一场梦吗?
可心口那撕裂般的剧痛,为何却依旧清晰无比?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历历在目,仿佛那并不是梦,是他亲历过的曾经。
可现实却并不是这般。
她没有如期嫁给他,而是嫁给了他的七叔,如今现世安稳。
一切都和梦里不一样。
可那场梦却又为何如此真切?
为何梦里的绝望和悔恨,会深